第3章

丧尸爆发了

最后一天，天空是一种病态的铅灰色。

我们取消了所有外出，像四只受惊的兔子，蜷缩在加固后的堡垒里。

寝室里堆满的物资此刻不再带来安全感，反而像一座即将被淹没的孤岛上的储备，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玲玲戴着耳机，紧盯着电脑屏幕上暗网论坛的滚动信息，脸色越来越白。

“……城东出现恶性伤人事件，目击者称袭击者‘像疯狗一样咬人’……警方通报语焉不详……有视频流出了，打了码，但……那动作不像人……”

小雨一遍遍检查着门后的钢架，用从工具箱翻出来的润滑油，小心翼翼滴在铰链和轴承上，确保必要时开关门绝对静音。

她的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这是唯一能让她保持冷静的仪式。

婷婷坐在她的“避险角”里，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多普勒胎心仪，还没有打开使用。

她只是摸着它，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则靠在门边，耳朵紧贴着冰冷的木板，捕捉着外面走廊的一切声响。

死寂。

一种不同于往常周末的死寂，没有嬉笑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隔壁那个永远在放综艺的寝室也一片沉默。

这种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心悸。

下午三点十七分。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像一把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这层虚假的平静。

来自楼下，或者隔壁楼？

声音短促，随即被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类似野兽啃噬和拉扯肉体的闷响取代。

我们四个人同时僵住。

婷婷猛地捂住嘴，眼中瞬间充满泪水。

玲玲一把扯下耳机，惊恐地看向我。

小雨握紧了靠在墙边的消防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开始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混乱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的波纹，迅速扩大。

更多尖叫、奔跑声、重物倒地声、玻璃破碎声……此起彼伏，逐渐汇聚成一场绝望的交响乐。我们甚至能听到隔壁寝室传来惊恐的哭喊和“砰”的关门声。

“拉上！所有观察孔！”我低吼。

小雨迅速行动，将最后几条缝隙用黑布封死。

寝室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电脑屏幕和几台手机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照着四张毫无血色的脸。

就在这时，一阵疯狂、混乱的奔跑声由远及近，直奔我们门口而来！

“开门！开门啊！求求你们！外面有怪物！！”一个女生带着哭腔的尖叫，伴随着她用身体疯狂撞击我们门板的声音。

“砰砰砰！！”每一次撞击，都让我们的心脏跟着紧缩。

我透过猫眼最后一丝未被封死的微小视角，看到了她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以及她身后空荡荡的、溅着几滴刺目鲜红的走廊。

不能开。

我知道不能开。

上一世，就是一时心软，放进了隔壁寝室的“幸存者”，结果他们不仅吃光了我们的存粮，还在夜里试图对婷婷不轨，最终引来了更多的……

“求求你们！我知道里面有人！我看到你们囤东西了！救我！！”她的哭喊变成了绝望的哀嚎，撞击更加猛烈。

突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沾满污血、指甲外翻的手，从猫眼视野的侧方猛地伸出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到几乎撕裂眼眶，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惊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被扼住的气息声。

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拖去，消失在猫眼的视野范围之外。

只有她指甲在我们门板上刮过的、令人牙酸的“刺啦”声，短暂地残留着。

门外，只剩下一种声音——一种低沉的、满足的、仿佛啃噬湿木头的咀嚼声，和喉咙里发出的、无意义的“嗬嗬”气流声。

寝室里，落针可闻。婷婷的眼泪无声地流淌，玲玲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小雨的斧刃微微颤抖。

我们刚刚，亲耳聆听了一场谋杀。

不，或许比谋杀更糟。

夜晚降临，电力毫无征兆地中断。

整个校园，乃至窗外的城市，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黑暗。

不是乡村那种纯净的黑，而是死寂的、仿佛吞噬了一切生命光亮的、令人窒息的墨色。

偶尔，远处会传来一声枪响，或者短暂的、更令人恐惧的尖叫，然后迅速复归于那种啃噬声和“嗬嗬”声主导的死寂。

我们点亮了一根从物资里翻出来的蜡烛。

昏黄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我们四人围坐的小小区域，将我们的影子放大了，扭曲地投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仿佛潜伏的鬼魅。

“它们……怕光吗？”婷婷抱着膝盖，声音沙哑地问。

“不确定。”我摇头，回忆着前世零碎的记忆，“但它们似乎……更喜欢黑暗。

或者说，在黑暗里更活跃。”我想起白天那被拖走的女生，补充道，“而且，对声音极度敏感。

刚才那个女生，就是被自己的尖叫和拍门声害死的。”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小雨默默地把之前收集的、包裹器械用的海绵和气泡垫，更厚实地塞进门缝和窗缝。

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为了转移这几乎要压垮人的恐惧，玲琳打开了那个珍贵的、充满电的收音机，调到官方应急频道。

里面反复播放着一条措辞严谨却空洞的公告：

“……请各位市民保持冷静，留守家中，锁好门窗，等待救援。

政府正在全力处置此次突发公共卫生事件……重复，请保持冷静，留守家中……”

“公共卫生事件？”小雨嗤笑一声，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管这东西叫‘公共卫生事件’？”

“至少确认了一点，”玲玲关掉收音机，节省电量，“短期内，不会有成建制的救援了。

我们得靠自己。”

漫长的守夜开始了。

我们轮流休息，但没人能真正睡着。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风声、远处模糊的异动、甚至自己过快的心跳声——都能让人惊坐而起。

轮到我守夜时，我借着烛光，看着身边蜷缩着睡去的三人。

玲玲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着，小雨的手依然搭在斧柄上，婷婷的手则无意识地护着小腹。

外面是吞噬一切的地狱。

里面，是三个我需要守护的同伴，和一个尚未出世、却已承载了所有希望的生命。

我握紧了冰冷的求生刀。

刀刃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却让我混乱的大脑异常清醒。

一天，我们活下来了。

但这场漫长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而我们的物资、我们的神经、我们的人性，又能在这片活死人环绕的孤岛上，支撑多久？

黑暗中，我仿佛能听到命运齿轮冷酷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