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个重生者

二天在死寂中到来。

没有黎明破晓的光辉，只有灰蒙蒙的天光透过被木板封死的缝隙，吝啬地渗进一点。

门外走廊的咀嚼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但一种更浓重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血腥味，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提醒着我们昨夜的真实。

我们轮流通过观察孔窥视外面。

走廊一片狼藉，墙壁上喷溅着早已干涸发黑的粘稠血液，一具——或者说半具——穿着睡裙的女生的尸体扭曲地倒在斜对面寝室门口，内脏被掏空，苍蝇嗡嗡地围绕着。

小雨只看了一眼就猛地退开，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玲玲脸色惨白，但还是强忍着不适，用手机透过缝隙拍了几张照片和一段短视频。

“记录……或许有用。”

婷婷根本不敢靠近门口，她坐在避险角，抱着双膝，身体微微发抖。

孕早期的反应加上这地狱般的景象，几乎要将她击垮。

我们剩下的水不多了，只能让她小口抿着，压缩饼干她咽不下去，只能勉强吃几口水果罐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拉长。

我们不敢大声说话，交流全靠气声和手势。

任何稍微重一点的呼吸，都感觉会惊动门外游荡的“东西”。

三天下午，绝望如同湿冷的蛛网，层层包裹上来。

电池电量消耗飞快，我们不得不关掉所有非必要的电子设备，只留一台手机待机。

黑暗和寂静，比丧尸本身更折磨人的意志。

“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气若游丝。

没人能回答她。

就在三天的黄昏，光线再次开始暗淡下去时——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寝室里炸响！

我们四个人同时一个激灵，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声音来源是……我塞在枕头下的那台备用手机！

那是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只有我家人和极少数人才知道号码！

谁？！

外面基站不是应该瘫痪了吗？！

我几乎是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恐惧和一丝荒诞的希望交织在一起。是爸爸？他用别的线路打来的？还是……某种陷阱？

我看向其他三人，她们眼中是同样的惊疑不定。小雨握紧了斧头，警惕地对着门口。

深吸一口气，我按下了接听键，并且打开了免提。

“喂？”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喘息声，接着，一个刻意压低的、熟悉的男声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急切和……某种深沉的疲惫？

“林晓？是你吗？回答我！”

是陈浩！男寝的班长！

他怎么会有这个号码？！而且，他的语气……不对劲。

不是平常那种温和有礼，反而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劫难后的沙哑和直接。

“……是我。”我谨慎地回答，心脏怦怦直跳，“陈浩？你怎么……”

“听着！没时间解释！”他急促地打断我，语速快得像射击，

“你们还在寝室？是不是囤了物资？门加固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每一个都精准地戳中我们的核心秘密！他怎么会知道？！

我浑身冰凉，一种被看穿的恐惧感掠过心头。“你……什么意思？”

“艹！果然！”

电话那头，陈浩似乎低低咒骂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而不是惊讶。

“你们还能撑多久？水还有多少？有没有人受伤？尤其是……婷婷？

”他最后提到婷婷名字时，语气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停顿和凝重。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连婷婷都知道要特别问？！

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一个荒谬、却又是唯一合理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我。

我握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对着话筒，用一种试探的、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懂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

“陈浩……你，也记得？

记得那个……喉咙被咬穿的下午？”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一下，一下，敲打在我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寝室里其他三个骤然屏住呼吸的女孩心上。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层刻意维持的冷静外壳仿佛破碎了，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带着血丝的疲惫和痛楚。

“……记得。”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也记得……小雨为了堵门，指甲全翻了过来……玲玲饿到吃打印纸……还有婷婷……”

他没有说下去。

但足够了。

这一句“记得”，胜过千言万语。

他不是猜测，不是推断。

他是亲身经历过。

班长陈浩，他也重生了。

电话两端，隔着几百米的直线距离，以及生死一世的时间鸿沟，陷入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绝境中看到同类般的复杂情绪里。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最终，是我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四个也在。情况……差不多。”陈浩言简意赅，“物资省着点还能撑一周，但水是个大问题。

而且……我们楼里，清理得不干净，‘它们’晚上很活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林晓，寝室不是久留之地。

很快，饿极了的人会比丧尸更可怕。

我们必须汇合，然后离开这里。”

“汇合？怎么汇合？外面全是……”

“我知道一条路。”陈浩打断我，语气带着一种重生者才有的笃定，“从男生宿舍地下室的热力管道井走，可以通到学校边缘的锅炉房，那边靠近围墙，丧尸相对少。

但需要时间清理通道，而且……需要人接应。”

他深吸一口气：“三天。

给我们三天时间清理通道。

三天下午四点，如果天气晴朗，‘它们’活性低，我会再打这个电话。保持电量。”

“……好。”我没有犹豫。在这种情况下，一个重生的、值得信赖的盟友，价值超过任何物资。

“保护好婷婷。”

他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然后不等我回答，便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寝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无边无际的绝望，而是混合着震惊、希望、和巨大不确定性的汹涌暗流。

玲玲、小雨、婷婷都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数的问题。

我放下发烫的手机，看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缓缓吐出一口气。

“准备一下，”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决断，“我们有盟友了。

而且……我们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安全’的牢笼了。”

地狱依旧，但前路，似乎终于出现了一缕微光。

而握着这缕微光另一端的人，和我们一样，从地狱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