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正的危机，在我预料之中，又比我预料的来得更快。

第五天晚上，我的手机突然弹出一个不寻常的提醒。

那是我悄悄在念念手机上安装的一个家庭消费监控APP，当初是为了防止她接触到不良信息，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提醒显示：检测到用户正在频繁浏览”校园贷“、”急速借款“等相关网络贷款平台。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竟然被逼到要去碰网贷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后果不堪设想。那些网贷平台就是吃人的无底洞，一旦陷进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我意识到，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斩断她所有的幻想和退路。

我立刻拿起电话，第一个打给了我的父母，也就是念念的爷爷奶奶。

电话一接通，我妈心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阿成啊，念念刚才打电话来哭了半天，说你不管她了，孩子太可怜了，要不我先给她转点钱……“

”妈！“我立刻打断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您听我说，这件事您和爸千万不要插手。念念被一个男孩子骗了，我正在帮她纠正这个错误。你们今天要是借给她一百块，明天那个男人就能从她身上骗走一千块，甚至更多！你们这是在害她！“

我把我发现的一切，包括念念啃馒头，江河穿名牌，以及江河拿我的副卡给他家人买东西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父母。

我妈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这个天杀的……造孽啊！好，阿成，我们听你的，一分钱都不会给她。你自己……也多注意，别把孩子逼得太紧。“

搞定了父母，我又立刻拨通了前妻的电话。

这次，我没等她开口骂我，就直接把网贷APP的截图发了过去。

”你看看，这就是你说的，再逼她就要出事了。她现在已经开始研究怎么借高利贷了！你还想不想救你女儿？“

前妻那边沉默了。

我放缓了语气，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你心疼孩子，我也心疼。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我们必须配合，演好这出戏。从现在开始，无论她说什么，哭得多惨，你都不能给她钱。你就告诉她，你也无能为力，让她自己想办法，或者来求我。你把压力都推到我身上。“

也许是网贷的事情吓到了她，前妻这次没有再跟我争吵，只是疲惫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接着，我把家族群里所有可能接济念念的亲戚，舅舅，姨妈，姑姑……一个一个地打了电话过去。

我没有高高在上地命令他们，而是非常诚恳地请求他们配合。

”各位长辈，哥哥姐姐，念念是我没教育好，现在出了点问题，我在用我的方法拉她一把。拜托大家，无论念念说什么，都千万不要借钱给她，一切后果由我周成一力承担。等事情过去了，我一定登门道谢。“

我把姿态放得很低，把利弊陈述得很清楚。

亲戚们虽然议论纷纷，但看我态度坚决，又事关孩子的未来，最终都答应了我的请求。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我几乎虚脱。

我知道，我已经织好了一张天罗地网，一张将念念和我自己都网在里面的网。

这张网，隔绝了所有外部的援助，让她只能独自面对那个冰冷而现实的世界。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手机银行，找到了那张我给念念的信用卡副卡，点击了”冻结“。

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现在，也被我亲手抽走了。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前妻的电话又成了热线。

”念念找她爷爷奶奶了，被拒了。“

”她找她舅舅了，她舅舅说钱都拿去买理财了，手头紧。“

”她想用信用卡买点吃的，发现卡被冻结了，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

前妻的语气从最开始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担忧，最后只剩下无奈。

”周成，她好像真的山穷水尽了。她说，她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求告无门’。“

我听着，心里针扎一样地疼。

但我知道，离成功，也越来越近了。

第七天晚上，念念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不再是通过前妻，而是她自己的号码，说明她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我没有拉黑她的通话功能，就是在等这个电话。

我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她，声音里没有了前几天的指责和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哀求。

”爸……“

她只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下去，开始低低地啜泣。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她在等我心软，等我说”孩子，回来吧，爸爸错了“。

但我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没有看到最丑陋的真相，她的信仰还没有完全崩塌。

我在电话这头沉默着，她在电话那头哭泣着。

漫长的几十秒后，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态度，绝望地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女儿，对不起。

爸爸现在只能做你人生路上的”恶人“。

只有让你真正陷入绝境，你才能看清楚，那个在你顺风顺水时对你百般体贴的人，在你穷困潦倒时，会不会对你伸出援手。

还是……会给你最后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