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租了个离原来住处很远的小公寓，简单布置了一下。没有告诉任何人地址，包括以前那些因为顾若白而结识的所谓“朋友”。

我知道顾若白不会轻易放手。

果然，他开始疯狂地找我。

电话打不通，就换各种号码打；

微信拉黑，就用别人的手机发信息；

他甚至找到了我以前在贫民窟的旧识，试图打听我的下落。

“觉夏，回来吧，我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我混蛋，我不是人，你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诺诺的事是我一辈子无法弥补的痛，我们再生一个孩子，我们一起好好爱他，好不好？”

“罗素素那边我已经彻底断了，真的，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见她们母女！”

他的信息时而哀求，时而忏悔，时而带着压抑的怒火，质问我为什么如此狠心。

我一条都没回。

后来，他不知怎么找到了我上班的地方。我离开他后，找了一份花店的工作，日子简单平静。

那天下午，他抱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西装革履地站在花店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瘦了很多，眼下的乌青很重，但依旧英俊，带着一种颓废的迷人。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进来。

“觉夏。”他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正低头修剪花枝，眼皮都没抬一下：“先生，买花吗？不买的话请别挡着其他客人。”

他脸上的表情一僵，把花递到我面前：“送给你。你以前最喜欢红玫瑰。”

我这才抬眼看了看那束花，娇艳欲滴，一如当年他向我求婚时的那一捧。可惜，时过境迁。

“抱歉，我现在不喜欢了。”我继续手里的工作，语气平淡，“太扎手了。而且，我对玫瑰过敏，你忘了？”

顾若白愣住了，他显然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当年我喜欢那种热烈到极致的感觉，却忘了后来我告诉过他，玫瑰的刺让我没有安全感，浓郁的花香会让我打喷嚏。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我……”他语塞，捧着花的手无力地垂下。

“顾先生，如果没别的事，请离开吧。我在工作。”我下了逐客令。

他却不走，就站在那里，像一尊望妻石，死死地盯着我。直到店长出来，委婉地请他离开，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从那以后，他几乎每天都来。有时是送花，有时是送一些昂贵的礼物，首饰、包包，都是我年轻时或许会欣喜若狂，但现在只觉得讽刺的东西。我统统拒收，让快递员原路退回。

他开始在我下班路上堵我。开着那辆曾经载过别的女人口红的车，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或者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试图跟我说话。

“觉夏，我们谈谈。”“就当是……看在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

有一次，下着大雨，他没有打伞，就那样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看着我从公交车上下来，跑向公寓楼。

他在后面大声喊：“陈觉夏！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爱你！我只爱你啊！”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的声音。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爱？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多么可笑。他的爱，是背叛，是欺骗，是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女儿死去而无动于衷，是在我堕胎后跑去和别的女人玩过家家。

他的爱，我要不起，也不敢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