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心妍沉默了很久很久，眼眶突然红了。

“对不起，栀宁。”

我摇摇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

“心妍，作为好友，希望你允许我当一次逃兵。”

“好。”她上前抱住我，哑着嗓子开口，“我会让小亭签下离婚协议的。”

听到她这句话，我松了口气。

透过花房头顶的玻璃，我看向了蓝天，自我囚禁的鸟终于长出了翅膀。

当晚，我就收到了陆歧为发来的机票信息。

明天上午十点，飞往德国柏林。

我放下手机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姜聿亭喜欢简洁，也不喜欢他的生活区域多出陌生的物件，这会干扰他的行动轨迹。

所以我一通收拾下来，除了衣物，居然没什么能带走的。

直到一个小小的行李摆在面前，我才恍然发觉，整个姜家没多少我的生活痕迹。

透过衣柜间的玻璃反光，我看见自己眼泪一滴滴往外落，可又不知道在哭什么。

真是难看啊……

等我整理好情绪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姜聿亭站在客厅。

他四处张望着，像是在等待着谁。

我移开目光，没有丝毫迟疑地转头向客卧走去。

突然，一声细微呼唤钉住了我的脚步。

“……栀宁。”

姜聿亭的声音很轻，可我还是听到了。

就在我愣神间，他走到我面前。

我抬头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他挡住了灯光，有一瞬我居然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柔软。

但只是一刹那，那错觉便散去。

我后退一步，平静问他：“有事？”

这是我一次这么疏离地同姜聿亭说话。

他怔了一瞬，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我们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他终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将手里的东西送到了我面前。

是一片用金子打磨做出的用来当书签的叶子。

他吐出两个字：“礼物。”

我看着那片金叶子有些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还是姜聿亭一次给我送礼物。

恰巧我明天就要走了，算不算是弥补了这些年的遗憾。

我接过那枚金叶子书签，想了想又问：“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

他像是完成任务般松了口气，嘴角都带上了些许笑意：“乔安让我送的。”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绝望再一次炸开。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什么都很无力，只余一句：“晚安，姜聿亭。”

最后一次晚安。

人掉进水里不会死，一直待在水里才会。

我说完越过姜聿亭离开，就像是越过了一直困住我的那片水域。

一夜无眠。

清晨，朝阳还未升起，我拿着行李箱离开了姜家。

我什么都没留下，只将那片金叶子书签和一份离婚协议留在了桌上。

不喜欢的礼物，就不要带走了。

走出姜家，上了我哥陆歧为派来的车，我扭头朝车外看去。

晨光中，姜家亮堂堂的，像是发着金光。

我记不清用了多少年住进了这里，可离开，我只花了两天。

卡宴缓缓驶离，我收回目光，在心中对自己道——

陆栀宁，从今往后，只爱自己千千万万次！

……

九点半，姜聿亭推开画室的门。

可他往外张望了一眼，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他总是能一眼就看到的身影。

他不自觉蹙了下眉：“栀宁，颜料用完了。”

他从来不用管这些小事。

因为陆栀宁总是会将他的东西整整齐齐地规整好，也永远不用担心颜料见底。

“好，我安排人去给你买。”

有人回应了一句，却并不是熟悉的声音。

姜聿亭心脏一跳，转头看去，是程乔安。

他愣了一下，有些莫名的慌乱涌出。

“乔安，我昨晚照你说的送给栀宁礼物，可她好像并不喜欢。”

程乔安依旧带着笑，她嘴角的弧度好像永远不会变。

“聿亭，真正爱你的人无论你送什么，她都会喜欢的。”

“你让我教你去爱陆栀宁，可做了这么多，我觉得她好像并不在乎你。”

“聿亭，你要不要和我恋爱？我不想只当你的医生了。”

随着这些话，姜聿亭又开始不自觉地掐自己的手背，几乎要掐出血来。

“乔安，不是这样的。”

“我需要你为我治病，栀宁才不会累。”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画架，上面是才画了一半的陆栀宁，笑容温柔明媚。

他抿紧唇：“乔安，我只想要栀宁。”

程乔安脸上像是面具一般的笑意终于散了。

她沉沉看了姜聿亭许久，猛然转身离开将门摔得震天响。

姜聿亭心里有火在烧，难得的产生了烦躁的情绪。

此刻，他迫切想要看见陆栀宁。

他走下楼，却见客厅空荡荡的，就连平时来往的佣人也不见了踪影。

他突然有些心慌。

“小亭。”

姜心妍冷淡的声音响起，姜聿亭这才发现她坐在沙发上，满脸的严肃。

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心脏像是有鼓槌在敲，姜聿亭抬腿走了过去：“栀宁呢？”

话刚说完他就见姜心妍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协议。

协议旁边躺着的，正是他昨晚才送出去的金叶子书签。

他一次有了心脏被针扎一样的感觉。

他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姜心妍的话就像是雷电一样劈在了他身上。

“栀宁走了，这是她跟你的离婚协议，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