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诚信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弥漫着消毒水和文件陈旧气息混合的味道。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会议桌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我提前十分钟到达，独自坐在长桌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心并非全无波澜，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十点整，赵天宇带着他的律师准时出现。他看起来比前天晚上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步伐虚浮，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却又不得不强行压抑。他身边的律师是个精干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公事公办。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赵天宇的律师将一份厚厚的股权转让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平板地解释着关键条款：晴宇咨询公司51%股权，转让对价人民币壹元整，附带一系列保证与承诺条款。

我仔细翻阅着，速度不快。每一个字眼都反复斟酌。我知道，赵天宇这种人，绝不会甘心就范，协议里很可能埋着陷阱。

果然，在涉及公司债务和或有负债的条款里，我发现了一句措辞模糊的表述，可能将一部分本应由原股东承担的隐性风险转嫁到我身上。

我抬起眼，看向赵天宇，他正死死盯着我，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这一条，需要修改。”我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条款，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按照标准模板来，明确原股东对转让前的一切债务、纠纷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赵天宇的律师看了赵天宇一眼，刚想开口辩解，赵天宇却猛地一摆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改！”‌⁡⁡

他妥协的速度快得有些反常。这种反常，让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不是认输，他只是在争取时间，或者说，在避免此刻的彻底崩盘。

协议按照我的要求修改、重新打印、签署、盖章。整个过程，赵天宇几乎一言不发，只是最后在需要他签名的地方，笔尖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张。

当那份象征性的壹元转账凭证（我提前准备好的）和股权转让协议都交换完毕，法律意义上，我已经是“晴宇”公司的大股东了。

我收起属于我的那份协议，站起身，准备离开。

“顾星辞。”赵天宇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东西……原件，什么时候给我？”

他指的是照片和那并不存在的“录音”。

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定很冷。“赵总，急什么？等你把我老婆的事情处理干净，确保她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瓜葛，并且我确定你不会事后报复的时候，我们再来谈‘原件’的问题。”

“你耍我？！”赵天宇猛地站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的律师连忙按住他。

“赵总，这是最基本的风险控制。”我平静地看着他，“放心，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安分守己，那些东西会永远躺在该躺的地方。但如果你再动什么歪心思……”

我没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赵天宇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瞪着我，最终，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般的低吼，颓然坐了回去，双手抱住了头。

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了律师事务所。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坐进车里，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扔在副驾驶座上。成功了，第一步计划看似完美实现。我拿到了一个筹码，羞辱了赵天宇，逼迫苏晴做出了选择。

但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和疲惫？复仇的滋味，并不甘甜，反而像吞下了烧红的炭火，灼烧着五脏六腑。

我发动车子，却不知道该开往哪里。家，已经不再是港湾。公司，那点琐事根本无法占据心神。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大壮发来的信息：

星辞，怎么样？顺利吗？‌⁡⁡

我回复：嗯，签了。

大壮几乎秒回：牛逼！晚上出来庆祝一下？老地方，我请客！

我想了想，回道：好。

或许，只有酒精，才能暂时麻痹这种赢了战役却仿佛输掉了全世界的虚无感。而潜藏在暗处的危机，如同水面下的暗礁，在我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破船驶过时，正悄然露出狰狞的一角。苏晴的“找房子”，赵天宇压抑的疯狂，还有那瓶不知下场的“502”，一切都远未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