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谢重华一掌将我推入峡谷漂流中。

或许他之后会把我捞起来。

不过此刻，他只是抱着江念念，温声安抚：

“别看，都是我不好，念念。”

不过，我因祸得福。

说到这里，我还有闲心拿一颗蒜来剥：

“其实，刚怀孕的时候，我就发现怀孕有助于解毒。”

“我是故意引他推我的。虽然他用的力气比我想得大。”

“后来，谢重华张榜找我。”

“好在我也学了易容，除了他无人能认出。”

蒜剥完了。

小二听得牙齿打颤：

“谢重华也配叫神医，我呸！”

“来碗素面。”

谢重华温润的声音响起。

他将一柄伞和银子搁在柜台上。

眉眼如春夜幽雨，身似修竹。

仿佛有说不尽的心事。

“温时，终于找到你。”

我淡淡地收起碗。

去煮面。

小二呔了一声，拿起扫帚赶人：

“小爷我今天就要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我觉得好笑，拿汤勺磕他的头：

“喂，你拿三个月的工钱抵我的故事。”

“没你的事了，早点去睡吧。”

小二又呸了一声：

“这样的人上门，谁还有心思做生意。”

“没得破了财运，倒足十八辈子霉！”

谢重华像是全没听见，静静坐在桌前。

剪影隽秀，一如从前。

他并不催促，只是侧过身子，语气幽幽：

“那时候，你刚刚捡到我。”

“我们都身无分文，于是站在面馆外面。”

“闻谁吃了排骨面，谁吃了烂肉面。”

我听着他缓缓叙述。

想起那点零星往事，我和他经常点一碗干的，一碗带汤的。

吃到一半交换。

后来他主动向江大人请缨。

我们才有了很多钱，随便吃什么面都花不完。

如果我不曾把他捡回来。

谢重华会死在那个冬天。

如果我不曾重新指点他的武功。

那他还是在江府默默无闻。

迟早死去。

如果我不曾向江大人指名他做我的搭档。

他不会被江大人察觉到天赋。

不会被派去做江念念的暗卫。

他们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苟且。

世事如棋，局局新。

我从落子的人，变为弃子。

因此，我一直活在后悔中。

深夜里翻来覆去。

一直后悔到和他交换的那碗面。

是从那时起，我就交出了自己的心。

直到去年，我耳边后悔的嗡鸣都未散去。

我随意走到一间铺子。

买下了它。

既然什么都是错的，那就从起点开始。

每卖出一碗面，我都会平静一点。

那些责怪我，怨恨我，

一遍遍痛骂我，远甚于痛骂谢重华的声音。

散去了。

留下的最后一句是：

“抱歉，这并不是你的错。”

“有一天，他会后悔回来找你。”

我笑自己的幻觉仍在痴心妄想。

却不想，他居然真的站在我的面前。

来归还一把伞。

好像还是那个，记得欠下的每一分恩情的孱弱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