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姑姑的持续叫门和母亲的哭闹声中，我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一片狼藉。

姑姑叉着腰站在我们房门口，脸上满是怒气。

我妈则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哼哼唧唧，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我爸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哟，终于肯出来了？”

姑姑一见我，立刻把炮火对准了我。

“你还知道出来啊？我还以为你要跟你那宝贝媳妇在房间里躲一辈子呢！”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我妈面前。

“妈，你别装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躺在沙发上的张桂芬，身体僵了一下，哼唧声也戛然而止。

她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说什么？”

“我说，别装了。”

我重复了一遍，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你没病，我也不会带苏晴来给你下跪道歉。”

“你……”

张桂芬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姑姑赶紧跑过去给她顺气，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对我怒目而视。

“林涛！有你这么跟你妈说话的吗？你想气死她啊！”

在她们母女俩的合力表演下，我妈终于“缓”过来了。

她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疯狂。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林涛，这是你逼我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了！”

“要么，让苏晴那个贱人，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给我磕三个响头认错！再把你们俩的工资卡都交给我保管！”

“要么，你就跟她离婚！我林家，没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媳妇！”

她提出的要求，比昨天更加苛刻，更加践踏人的尊严。

“工资卡上交”这一条，更是暴露了她那令人作呕的控制欲。

她要的不是道歉，她要的是苏晴彻底的臣服，是我们这个小家庭毫无保留的归顺。

她要苏晴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尊严、任她拿捏的傀儡。

她要我，变回那个没结婚前，事事都听她安排的“好儿子”。

姑姑在一旁煽风点火：“林涛，你听见没？你妈都气成这样了，你还不快答应！难道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逼死你亲妈吗？”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姑姑，她们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转身，回到了房间。

苏晴正站在门口，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一切。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很平静。

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你都听到了？”

她点点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苏晴，我想听你的想法。”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惨然一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林涛，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她慢慢地从我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是一张银行存单。

她把存单展开，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们结婚时，我爸妈给我的陪嫁。”

“他们怕我受委屈，怕我手里没钱傍身。”

“我一直没动过，想着以后我们换大房子或者孩子上学能用上。”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昨天晚上，已经联系了我的律师朋友。”

“她告诉我，这笔钱属于我的婚前财产。”

“如果离婚，这笔钱，还有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属于我们两个的部分，都要进行分割。”

她抬起头，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林涛，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我不想再忍了。”

“一天都不想了。”

我的心，像是被这冰冷的眼神冻住了，又像是被烈火灼烧着。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绝望的脸，看着那张代表着她最后退路的存单。

我终于明白。

我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退后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我将永远失去她，失去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深吸一口-口气，胸腔里充满了冰冷的空气。

然后，我拿起那张存失单，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放回了她的手里。

“收好它。”

我说。

“你用不上它。”

说完，我没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这一次，我的脚步，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