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拧了好几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苏晴，开门，是我。”

我的声音带着颤抖。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比外面震耳欲聋的喧嚣更让我心慌。

“老婆，你听我说，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我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放低了声音，近乎哀求。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房间里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

是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地割。

几秒钟后，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我急忙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勾勒出窗边一个蜷缩的轮廓。

苏晴坐在飘窗上，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她的身边，放着一个半开的行李箱。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露出了一个角。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你要去哪？”

我走过去，声音干涩得厉害。

她没有抬头，只是肩膀的耸动更加剧烈了。

我伸出手，想去碰碰她，却又悬在了半空。

我怕我的触碰，会让她更加崩溃。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了头。

昏暗的光线下，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被彻底烧尽了所有希望之后，只剩下灰烬的亮。

“林涛。”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我的胸膛。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不，我不离！”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她的身体很僵硬，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语无伦次地道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感受着她皮肤的冰凉。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保证！”

我的保证，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苏晴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轻轻地推了推我，虽然力气不大，但拒绝的意味却无比清晰。

“林涛，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可是，有用吗？”

“你还记得吗？我刚怀孕那会儿，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就想吃口酸辣粉。”

“你妈知道了，指着我的鼻子骂，说那是垃圾食品，没营养，会害了她的孙子。”

“她逼着我每天喝三大碗油腻腻的鸡汤，我喝到吐，吐完回来，她把碗往我面前一推，说吐了也得喝完。”

“那时候，你也是抱着我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我坐月子的时候，是夏天，热得我浑身都是痱子。”

“我想开空调，你妈不让，说月子里吹空调会落下病根，老了要受罪。”

“她自己穿着短袖在客厅吹风扇，却把我的房门关得死死的，窗户也只开一条缝。”

“我半夜热得偷偷起来冲凉水澡，差点晕倒在浴室。”

“你发现了，抱着我哭，说你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受这种罪了。”

苏-晴平静地诉说着。

她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

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这些事情，我当然都记得。

每一件，每一桩，都刻在我的记忆里。

我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伤口会慢慢愈合。

我以为，我的每一次道歉，每一次保证，都能抚平她的创伤。

可我错了。

那些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她用一次又一次的隐忍和懂事，包裹了起来。

直到今天，这个除夕夜，我妈用最刻薄的语言，最羞辱的方式，将那层伪装撕得粉碎。

所有的旧伤新痛，一起迸发了出来。

“苏晴，我……”

我想辩解，想再说一次“我保证”，可那几个字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的无能和软弱，在她的血泪控诉面前，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猛地传来我妈的尖叫声。

“离婚！林建国，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今天不给我跪下道歉，我就跟你离！”

紧接着，是我爸冰冷的声音。

“离就离！我也受够你了！”

“你以为这个家就你一个人委屈？我他妈委」屈了一辈子！”

“我告诉你张桂芬，今天这事没完！苏晴是我林家的儿媳妇，谁也别想欺负她！”

摔东西的声音，怒骂声，吵闹声，穿透墙壁，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听着那边的争吵，再看看怀里如同木偶一般，眼神空洞的苏晴，内心被巨大的煎熬反复撕扯。

一边，是我那强势了一辈子，此刻却像个泼妇的母亲。

另一边，是我那心如死灰，想要逃离这个家的妻子。

我这个所谓的“夹心饼干”，在这一刻，终于尝到了被压成粉末的滋味。

苏晴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将我推开了。

她站起身，重新走到行李箱旁，弯下腰，继续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那个动作，像是在告诉我，她的决定，不可动摇。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意识到，如果今天我再不做出选择，我将永远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