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强见舆论战对我无效，终于使出了更无耻的招数。

那个周五的下午，我正在家里准备晚饭，等着女儿女婿下班回来。

门铃又响了。

我以为是小静他们回来了，没多想就跑去开门。

门一开，我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周强，他老婆张莉，还有我6岁的孙子，小宝。

周强和张莉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讨好的笑容。

“妈，我们来看看您。”

不等我反应，张莉就矮身挤了进来，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动作。

她“扑通”一声，抱住了我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妈！我们知道错了！您别生强的气了！他就是个混账，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还不是怕您被外人骗了，一时糊涂才跟您顶嘴的嘛！”

她的哭声尖利而虚假，眼泪说来就来，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往我裤腿上蹭。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紧接着，周强也动了。

他双膝一软，对着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就那么跪在地上，用力地挤着眼睛，硬是逼出了几滴眼泪。

“妈，我混蛋！我不孝！我不该跟您顶嘴，不该惹您生气！”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声音响亮，但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根本没用力。

“但您不能不要我这个儿子啊！您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能不认我啊！”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这就是他们想出来的新招数？

一哭二闹？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出闹剧，周强就做出了更让我恶心的事情。

他一把将站在旁边，已经被这阵仗吓得不知所措的孙子小宝拉了过来，用力地按着他的肩膀，教唆他：

“小宝，快，快给奶奶跪下！求求奶奶，别不要爸爸！快！”

六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被自己父亲狰狞的表情吓到了，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充满了恐惧。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一个假哭，一个真哭的父子俩，还有抱着我大腿，哭得惊天动地的儿媳妇。

我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扔进了一台巨大的制冰机里。

一寸一寸地变冷，变硬，最后只剩下麻木。

我终于看清了。

为了钱，他可以放下所有的尊严，上演如此拙劣的戏码。

为了钱，他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自己年仅六岁的亲生儿子，把他当成博取同情的工具。

这已经不是自私了，这是人性深处的恶。

我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心软地去扶他们，去抱着孙子心疼。

我只是默默地挣脱开张莉的手，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然后，就那么冷冷地，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三个人，在我家客厅里，上演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家庭伦理大戏。

客厅里，回荡着三种不同的哭声。

张莉的干嚎，周强的假泣，还有小宝撕心裂肺的真哭。

我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们的哭声，渐渐地小了下去。

张莉的嗓子已经哑了，周强跪着的膝盖估计也麻了，只有小宝，还在委屈地抽噎着。

周强和张莉，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大概想不通，为什么往日里最吃这一套的“心软的妈”，今天却变得如此铁石心肠。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演完了吗？”

我轻声问，声音里不带丝毫的感情。

周强和张莉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们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愣愣地看着我，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

我没有看他们，而是将视线转向了还在抽泣的小宝，声音里终于有了温度。

“小宝，别哭了，到奶奶这里来。”

小宝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我，犹豫着，还是朝我走了过来。

我把他抱在怀里，用纸巾帮他擦干眼泪和鼻涕，轻声安抚着。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周强和张莉，指了指门口。

“演完了就走吧。”

我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别在这里，吓着孩子。”

这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周强的脸上。

他看软的不行，瞬间就变了脸。

那副痛哭流涕的忏悔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狰狞。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我的鼻子吼道：“陈秀兰！我给你脸了是吧！”

“我告诉你，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你别忘了，这房子的户口本上，户主是我爸！我是唯一的儿子！按道理，这拆迁款就该是我的！你一分钱都别想动！”

他以为拆迁款的分配和户口本上的户主有关，这句话，彻底暴露了他的无知、贪婪，和狗急跳墙的丑陋嘴脸。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这就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个被宠坏了的成年巨婴。

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