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战争的第一枪，不是周强打响的，而是我那些所谓的亲戚。

从第二天早上开始，我的手机就成了热线。

第一个打来的是我的大姑姐，周强他爸的亲姐姐。

电话一接通，她那尖利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刺了出来。

“秀兰啊！你咋回事啊！我听说你为了小静，把强子给骂出门了？你可不能糊涂啊！强子是咱们周家的根，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你把钱都攥着不给儿子，以后老了谁管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她的话，像一根根毒针，句句扎在我的心窝子上。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她又接着说：“强子跟我说了，他也不是要你的钱，就是怕你被女儿女婿骗了！那个林涛，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心思深着呢！你可得长点心！”

我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个“不是要你的钱”！好一个“怕我被骗”！

我这个好儿子，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姐，”我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我的钱，是我自己的，我给谁，不给谁，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谁对我好，我就给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要是为这事打来的，那就别说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紧接着，二舅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秀兰，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听强子说，你被你那个女儿女婿灌了迷魂汤，非要把拆迁款都给他们？他们不就是图你那点钱吗？你把钱给了他们，他们还能认你这个妈？你醒醒吧！”

我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直接回了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也挂了。

一下午的时间，三姑六婆，七大姨八大婶，轮番对我进行电话轰炸。

他们说的话都大同小异，核心思想就一个：儿子是宝，女儿是草，家产必须留给儿子，我现在的行为，就是老糊涂，是大逆不道。

我明白，这是周强开始了他的舆论战。

他想用这些盘根错节的亲情关系，用这些传统的、腐朽的观念，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我困住，逼我就范。

我一个个冷冷地怼了回去，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沙发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家具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坐在沙发上，第一次感到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我奋斗了一辈子，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好媳妇，好亲戚。

到头来，当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为我亏欠的女儿做点补偿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到了我的对立面。

他们都成了我儿子的帮凶，来指责我，审判我。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女儿周静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屏幕上，女儿的脸一出现，眼圈就是红的。

“妈，到底怎么回事啊？大姨刚才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撺掇你，图你的钱，把我哥气走了……哥是不是去找你了？”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焦急和委屈。

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我的心猛地一揪。

这场战争，终究还是把她卷了进来。

我立刻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着屏幕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小静，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和你没关系，是妈自己想通了。”

我安慰她：“你别怕，有妈在。他们说什么你都别理，妈心里有数。”

我的镇定似乎感染了她，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女婿林涛的脸也凑到了镜头前。

他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应该是刚下班回家。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的周静，用一种沉稳得令人安心的语气说：“妈，您别怕。我们周末就回去陪您。谁要是敢上门找您的茬，我来应付。”

短短的一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全身，驱散了笼罩在我心头的那片孤独和寒冷。

我瞬间感觉，自己又有了铠甲。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身后，还有我的女儿，我的女婿。

他们，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好。”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妈等你们回来。”

挂掉视频，我站起身，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

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我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己映出的身影，那个曾经佝偻着背，满脸愁苦的退休女教师，好像在这一刻，挺直了腰杆。

周强，放马过来吧。

我不会再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