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强的威胁，在我这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我只是冷冷地告诉他，这房子是我婚前的个人财产，拆迁款的受益人也是我，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最后带着老婆孩子，再一次摔门而去。

我以为，他黔驴技穷，应该会消停几天了。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的无耻和疯狂。

被我赶走后不到一个小时，周强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敲门。

我是在厨房里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才感觉不对劲的。

我走到客厅的窗边，向下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楼下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黑压压的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是我们这栋楼的老邻居。

他们全都抬着头，对着我家的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我家的窗外。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我的儿子，周强，竟然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我家六楼客厅的窗台！

那窗台外面没有任何防护栏，只有不到三十厘米宽的水泥台面。

他就那么半蹲在上面，一只手死死地抓着窗框，身体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六楼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

他看到了站在窗内的我，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然后，他冲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快来看啊！”

“我妈，陈秀兰！为了把家产全部给嫁出去的女儿，要把我这个亲生儿子往死里逼啊！”

“她不给我留活路！我也不活了！今天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让她后悔一辈子！”

他的喊声，像一颗炸弹，在邻里之间瞬间引爆。

楼下的议论声更大了，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拍摄。

我看到，张莉就站在人群的最中央，配合着周强，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天杀的周静啊！你这个扫把星！你把你哥往绝路上逼啊！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大家给评评理啊！有这样做妈的吗？有这样做妹妹的吗？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我站在窗边，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看着外面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那张我曾经亲吻了无数次的脸，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恶心。

我的心跳得飞快，血液冲上头顶，手脚却是一片冰凉。

我不是因为害怕他真的会跳下去。

恰恰相反，我太了解我这个儿子了。

他自私，懦弱，比任何人都惜命。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一场戏。

他想用“死亡”来威胁我，用舆论来绑架我，把我钉在“恶母”的耻辱柱上，逼我妥协，逼我交出那笔钱。

我愤怒。

我恶心。

我为有这样一个儿子，感到深入骨髓的羞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女儿周静。

她的声音充满了惊惶和哭腔：“妈！我看到邻居群里发的视频了！哥他……他怎么……妈你别怕！我和林涛马上就到！”

很快，我就在楼下的人群里，看到了女儿和女婿焦急的身影。

他们冲开人群，跑到楼下，仰着头，冲着楼上大喊。

“哥！你疯了！你快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周静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林涛也跟着喊：“周强！你别做傻事！你下来！”

周强看到他们，演得更来劲了。

“周静！林涛！你们两个刽子手！你们把我逼到这个份上，满意了？今天我就死给你们看！”

周静吓得脸都白了，她转身就要往楼道里冲，看样子是想上来劝周强。

我一把拉开客厅的门，冲了出去，在楼梯口，死死地拉住了她。

“别去！”

“妈？”周静回头，不解地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决绝。

“他不会跳的。”

我说。

然后，我当着女儿女夕的面，也当着楼道里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的面，拿出了我的手机。

我没有哭，没有求饶，没有像一个正常的母亲那样，被吓得六神无主。

我的手指，异常稳定地，在屏幕上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

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对着电话，用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地址是XX路XX小区X栋602。”

“有人在我家寻衅滋事，攀爬窗户，扬言要跳楼，严重扰乱公共秩序，威胁公共安全。”

“请你们，立刻过来处理一下。”

窗外，还扒在窗台上的周强，清晰地听到了我报警的声音。

他脸上的得意和狰狞，瞬间凝固了。

他愣住了。

他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面对他“以死相逼”的终极杀招，我的反应，竟然是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