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赵晴柔敛回思绪,喉间蓦地涌上悲凉。
“房玄策,嫁给你。然后呢?任你羞辱吗?”
“若是那样……我还不如去死。”
行此一程,已经足够了,她与他,今生也只能到此了。
赵晴柔径自朝前走去,不再对他有任何留恋。
埋头走了很远很远,远到他看见的回廊拐角,赵晴柔再撑不住,扶着墙缓缓滑坐在地。
喉间腥甜翻涌,鲜血顺着她唇角溢出。
红色落到洁白的雪面,一点点蔓延,恰似一朵寒梅绽开来。
杨柳把赵晴柔搀回了寝宫。
白烛绕了寝殿一圈又一圈,明日殉葬准备的冰棺也已为她准备安妥。
桌上是明日殉葬,要用的一尺白绫。
杨柳看着这一幕,眼眶红透了,她止不住抽噎。
而她却很平静。
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啊。
赵晴柔吩咐杨柳:“去帮我煮碗饺子,温一壶花椒酒来吧。”
在民间,远行的饺子归家的面。
她要远行了,无人为她践行。
铜镜前,赵晴柔开始为自己梳了个妆。
上一次坐在铜镜前梳妆仿佛昨日,那天房玄策要来上门求娶。
赵晴柔仿佛看见那时还灿若桃花的自己,纯澈的眼里堆的全是欢欣,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要以最美的样子见房玄策。
恍若隔世,像是上辈子的事。
镜子里的赵晴柔,早褪去少女青涩,不复往日圆润,一张脸俱是死寂和惨白。
不多时,杨柳将她要的饺子和花椒酒端上来了。
赵晴柔拿起早早就准备好了的灵芝,这灵芝与她体内寒毒最是相克,只要吃下,便会立刻毒发身亡。
这灵芝,是她在被下寒毒,疼痛难耐就已准备好的。
两次三番都最终未能服下。
第一次准备吃,听闻房家要洗清冤屈了,她想亲眼见证;
第二次准备吃,是房玄策遭奸人陷害,于是她设法斡旋,她想等此事了却;
而今,终于能用上了啊。
赵晴柔不愿等明日,也不愿用那一尺白绫吊颈子。
听说自缢之人死相很是丑陋,舌头都会伸出来,太不体面了。
就着花椒酒和饺子,她服下灵芝,苦腻腻的滋味如泥水入喉,艰涩难咽。
再难咽,也终究是咽下了。
枕酒酣眠,她闭上双眼,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赵晴柔想啊,这一夜,她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
与此同时,金銮殿。
陛下盯着房玄策脚上那双旧靴:“房相啊房相,朕赏赐你的金银珠宝还少吗?竟让你连双新靴都换不起。”
房玄策不言只是沉默。
“朕还从未见过你这般拧巴的人。分明这婚事是为太妃准备,让她殉葬,也不过是为她找个假死的借口,好让她改名换姓,名正言顺成为你的妻。”
“刚刚朕都帮你开了口,你为何就是不肯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