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房玄策脑海里又浮现赵晴柔说“我不愿”时，那笃定的神情。

先皇过世的这两年，两人数次照面，他都在等，等她主动开口说她那时是言不由衷，想她能向自己诉诉她的苦衷。

可她什么都没说。

所以他故意求来一道假圣旨，让她一人殉葬。

故意放出要和她幼妹赵晴荷联姻的消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低一次头。

她明知，只要她向自己低头。

哪怕是她曾经拿刀在他身上凌迟，他都会原谅她的。

可她没有，一次都没有。

君臣两人相对无言，年轻的帝王扶额，头有些发痛了，他挥手让房玄策退下。

从金銮殿走出，天色已然黑沉，白雪也下得愈发大了。

白皑皑的，好像要将一切都掩埋。

侍卫上前撩开轿帘，等房玄策上轿。

转头恭请，房玄策却径直往赵晴柔所在的梅园方向走去了。

侍卫着急跟上：“房相，您又去梅园亲自侍弄梅花？这梅霜冻了，来年再开便是，天寒地冻的，当心风寒呐。”

房玄策脚步不停，之后独身立在梅花丛中。

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如柳絮飘逸，红意凛凛，他抬手去接湿润的梅。

好像看见了那年，他为赵晴柔移栽百树红梅，她高兴得在梅树下转圈：“房玄策，好美啊……”

房玄策用很轻的声音回了句：“美的从来不是梅。”

而是他目之所及便无法移开视线的人。

沉默良久，他突然释然般长叹了口气：“赵晴柔，我输给你了。”

他想明白了，她不低头便不低头罢，他去低这个头。

还有什么比跟她在一起更重要的事呢？

房玄策转身往回走，转身之际，听见不远处，丧钟沉沉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整整二十七下。

这是后宫嫔妃薨了的撞钟声数。

不一会儿，司礼监的太监如牵线的蚂蚁，行色匆匆朝梅园方向赶来。

房玄策眉头一蹙，后宫嫔妃分明不在那方。

他随手抓了一个太监发问：“是哪位嫔妃过身了？”

小太监低着头，声音里夹着害怕：“回相爷，所薨之人是先皇的太妃。”

房玄策呼吸微滞：“是哪位太妃？”

小太监颤巍巍抬起头，斗胆看了他一眼：“相爷今晚可是吃酒了？”

“先皇的妃嫔得益于您谏言，全都放出宫去了，现如今这宫中就只有一位太妃，正是时年双十的赵晴柔，柔太妃，薨的正是她。”

房玄策只觉耳鸣阵阵，几乎快要喘息不过来。

房玄策大脑倏地一片空白。

他顾不得礼数，顾不得森严宫规。

直接往宫殿方向闯。

怎么可能呢？殉葬明明是在明日，她怎么会死呢？

赵晴柔当初为了权势，毫不犹疑将他舍弃，如今也有可能为了生，闹一出假死戏码。

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