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公府的百日宴很是热闹,我坐在角落里看宋韵忙个不停。
阿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菜,就等着开席。
「娘子,咱今天下午就走啊,不能吃了晚膳走吗?到了燕州可就吃不上这些了。」
「早点走好,雇车马便宜。」
这话是搪塞阿絮的,实际上我是怕多留一天,就多生事端。
我现在只是一介庶民,再遭受不了任何变故。
不知什么人到了,厅内原本闹哄哄的宾客突然静了下来,紧接着府门口爆发激烈的争吵,听着是宋韵的声音。
「我可没给你发请帖,鲁国公府更是请不起你这尊大佛,你端的什么心思收一收,不要怪我不给首辅大人脸面!」
我攥紧了袖子里的手,宋韵话音刚落,穿着黑色大氅、一脸肃穆的裴彧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听宋韵骂他,锐利的目光直直射过来,钉在我身上。
宋韵越说越激动,鲁国公不得不去拉住自己的女儿,请裴彧入席,满堂宾客纷纷起身见礼。
见他进来,我猛地低下头,整个人都僵直了,甚至一双手都在轻颤,往日种种一股脑涌来。
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想起我落狱那天被人押着游街,正巧遇到裴彧和长公主共骑一匹马招摇过市。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好像从未认识过一样。
冷汗从背后冒出来,只听得鲁国公急切邀他入席。
半晌,我余光瞄到了大氅的衣摆在一旁摇曳,他就直愣愣在我身旁坐下了,理所当然得好像他本来就该坐这里。
阿絮怔怔的,嘴里的东西都没咽下去,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穿梭。
他身边的仆从上前替他解了大氅,一股熟悉的兰香飘了过来,把人拉回久远的回忆里。
「阿贞,刘大人今天又在炫耀她娘子给他做的香包,你能不能给我做一个。」
「那我做一个兰花的吧。」
「那我也给你做根簪子,你可要天天戴着。」
「好呀!」
这些支离破碎的回忆在脑中闪过,我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讽刺一笑,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让自己别再想了,还是想想该怎么脱身的好。
我往阿絮那边坐了坐,想离他远一点,同桌的人扯起了话头。
「哟!裴大人的香包真别致,这兰花栩栩如生的。」
旁边的人浅笑一声,回答多了几分温和:「我娘子做的。」
此话一出,那个人脸色一僵,众所周知首辅大人只有一位妻子,还是他当年亲自去请的和离圣旨。
之后再没有过别人,现在这样说起,倒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盯着面前的茶盏一动不动,就当不关自己的事。
那个扯话的人面子挂不住,又看向我:「这位娘子看着眼生,是京城哪位官家的娘子啊?」
即便不转头,我也能感觉到旁边灼热的视线。
「有劳您问起,我只是宋家旁系的亲戚,家在燕州。」
「哟!那地方可远,好容易来一趟京城,可要好好玩些日子。」
我莞尔一笑:「不好停留太久,家里还有人在等着。」
京城的官家娘子都是人精,她略作惊讶随即夸赞:「瞧娘子通身气度,想必夫君在燕州也是位高权重,官途顺遂。」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皆因一旁首辅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仍旧不卑不亢地回道:「只是会做点生意的平民百姓,我也不愿他做什么官,两个人在一块好好过日子就行。」
其实没有这么一个人,说这些我只想让裴彧明白,过去的浮华仇恨我都已经放下,不会再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五年了,我一直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希望他能放过我。
我话音刚落,身旁的人就将茶盏重重落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溅到他手上,也不知道疼似的。
席间众人也面面相觑,没人再敢闲聊,谁都不知道这位大人今天发什么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