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不同,感知不到任何疼痛。所以每次宫女沈盈欢犯了错,云夜就让我顶罪,替她受罚。第一次,我被罚跪长街一天一夜,膝盖肿得站不起身。第二次,我被掌嘴五百,脸颊抓出几十条血痕,差点毁了容貌。第三次,我被杖责五十,下身鲜血淋漓,若非皇后仁心赐了药,我不死也残……这次,云夜又私下找到我。「盈盈打碎了陛下的夜光杯……嫣儿,你再替她最后一次,过后我一定请旨娶你。」我不答应,他为了保护沈盈欢,竟站出来诬陷我。而他不知道,这夜光杯是陛下已故母妃唯一的遗物,是天子逆鳞。这一次,陛下大怒,赐了我毒酒。
「大胆王嫣儿!竟然打碎夜光杯!朕要赐死你!」
天子茶杯在我耳边炸开,我连忙磕头辩解:
「奴婢冤枉,奴婢昨日从未进过珍宝阁,犯案者的另有其人,负责看守的云夜侍卫可以作证。」
话音刚落,云夜抱拳否认:
「回陛下,王女官欺君,臣亲眼看到她半夜潜入珍宝阁,失手打碎夜光杯。」
闻言,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这可是死罪啊……
昨夜,云夜潜入我房内,说沈盈欢打碎了陛下最珍爱的夜光杯,要我今日替她领罪认罚。
「嫣儿,反正你皮糙肉厚,更不会疼,但盈盈身子弱,她哪能受得了皮肉之苦。」
见我没吱声,他又不耐的承诺我:
「你再替她最后一次,过后,我就向陛下请旨,给你我赐婚,这总行了吧?」
说完,他不听我的拒绝,直接翻窗离去。
完全没看到我满脸的泪光。
如今他的伪证,更是把我往绝路上逼。
「陛下,奴婢没有!与奴婢同屋的宫女巧惠可以作证,奴婢昨夜从未离开房门半步。」
我极力争辩,只求一线生机。
谁知云夜轻嗤一声。
「半夜时分,巧惠早已熟睡,你悄悄出门,她又如何知晓?这人证,太过牵强。」
他从怀中掏出我赠予他定情的玉佩。
「陛下请看,这是王女官昨夜在珍宝阁遗留的祖传玉佩,证据确凿,请陛下圣裁。」
我呆呆望着那枚玉佩,泪水无声滑落。
「这是你不听话的教训,不过别担心,我答应你,现在去请皇后娘娘来救你。」
云夜随众人退下时,低声说道。
「你怎么可以……」
我闭了闭眼,再不看他,而是绝望拭去脸上的泪水,静待自己的命运。
「赐毒酒。」陛下说。
皇后娘娘赶到时,我已经吐了一地的血,奄奄一息。
她搬出我父兄战死沙场的功绩,恳求陛下维护我的名声,声称我突发重病,情况危急。
由她带我回长乐殿,处理身后事。
陛下同意了。
躺在偏殿里,我浑身颤抖,冷汗淋淋。
虽然感觉不到疼,但蚀骨的毒令我的五脏六肺像在火里燃烧,骨头热得都快化了。
太医说,我毒入肺腑,活不过明日午时。
我咳着血,虚弱的问皇后娘娘:
「是……是云夜……请娘娘来……救我的吗?」
皇后垂眸不语,她身边的大宫女忍不住说了:
「什么云夜侍卫,是陛下身边的李公公准备毒酒时,恰好被来给娘娘请脉的太医瞧见了,一问才知竟然……」
她哽咽了一下。
「我们赶过去时,还看见云夜侍卫在池边给沈盈欢打捞帕子!」
我苦笑了一下,云夜他,又失约了。
记得三年前的中秋,沈盈欢弄洒了徐昭仪给皇上熬的羹汤。
云夜说她是幼年恩师之女,他不能看着她受苦。
所以,生平第一次,一向公证的他选择了包庇,推我去顶罪。
我被生气的徐昭仪罚跪十二个时辰,委屈的跪在长街上,不住抹眼泪。
傍晚,他悄悄给嘴唇开裂的我喂水,说:
「嫣儿别哭了,等中秋月宴结束后,我马上带陛下赏的团圆饼来陪你好不好?」
我点点头。
可整整一夜过去,直到我罚跪结束,他都没有来。
后来才知云夜在途中遇到了崴脚的沈盈欢,他帮她推拿,又搂着她跃上金桂树最高处。
两人赏月吃饼,谈笑到天明。
那时,天生感觉不到疼痛的我,心口第一次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嫣儿,你还有什么心愿?」
皇后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是不是想见云夜?若是你想见他,我立刻派人……」
「不见……」我艰难开口,取下云夜赠的玉镯,「娘娘,我、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了。」
她红着眼拉住我的手:
「好好好,不见。」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不管什么事,我一定能办到。」
「娘娘……」
温热的泪滑过眼角,我怔怔的望着帘顶,「嫣儿,嫣儿想……想回边州的家。」
「想葬在我父兄的墓旁,守着他们……永永远远。」
说完,我呕出了一大口黑血,洇湿了整个枕头。
意识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