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黑暗中做了好多梦。

梦里全是云夜让我替沈盈欢顶罪受罚的记忆。

那是两年前，沈盈欢身为苏贵妃的梳头宫女。

竟偷了贵妃的花枝步摇送出宫换钱。

听到苏贵妃扬言要砍掉窃贼的手时，她当着云夜的面跪在我面前。

「嫣儿姐姐，步摇失窃当天只有你奉命来过贵妃的寝殿，求你再帮我一次吧。」

我不为所动，劝她自首：

「苏贵妃与你母家是远亲，虽多年未来往，但你若主动坦白，她许会看在情分上，不会砍掉你的手……」

我的话还未说完，云夜就急忙搀起她：

「什么？！被抓到要砍掉双手？那怎么能行！」

他再不管贵妃会不会念旧情，直接替我下了决定。

「嫣儿，还是你去顶罪吧！盈盈最满意便是这双灵巧的手，没了手，她还怎么活？」

我怔住，强忍住内心的酸涩问他：

「那我呢？我酷爱女红，最重视的也是自己的手，她没了手不能活，我就能活了吗？」

云夜愣住，好半晌才开口：

「你对皇后有救命之恩，若是贵妃要砍你的手，皇后定不会坐视不理。」

「最后……你最多不过是受点伤，反正你也不会疼。」

「可盈盈她……我不敢赌。」

苏贵妃前不久滑胎，误以为是皇后命人下的手，两人正针锋相对着。

知道皇后待我好，她怎么可能会对我网开一面？

怕不是会加重刑罚才对。

这个道理，云夜也懂得，但他还是别过视线，拉着沈盈欢快步离开。

「就这么说定了，嫣儿。」

次日一早，他见我神情委屈，怕我乱说，便用布封住我的嘴，亲自押着我到苏贵妃面前领功。

那天，哪怕皇后赶来用自己大婚时的凤冠替我赔礼。

苏贵妃还是赏了我五百个巴掌。

执刑姑姑十分狠辣，下手时故意用尖锐的指甲狠狠刮我的脸。

很快我脸上出现了数十道血口子，鲜血沿着下巴滴落，很快浸透了半身的衣裙。

惨叫一声比一声微弱。

皇后不忍再看，数次开口叫停，却被苏贵妃用宫规强硬驳回。

而云夜始终紧攥拳头，一言不发。

后来皇后将我带回长乐殿医治，云夜握着一瓶伤药来探望我，先是被满脸的血痂吓了一跳。

然后心有余悸的说：

“好丑！还好这些疤不是在盈盈脸上，不然她又要哭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

眼泪无声落下，渗进伤口里，像是有针在扎。

心口传来难以抑制的疼痛。

「云夜，我的心好疼。」

「哈。」原本还算温柔的云夜冷笑一声，「说谎，你有无痛症，怎么可能会觉得疼？」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沉了脸。

「我明白了，你是在怨我们是不是？」

「你怨盈盈得罪贵妃，又怨我逼你顶罪，所以故意装出这副惨状来表达不满，对不对？」

我生平第一次对他发了火。

「什么叫装的？我脸上数十道伤口，狰狞可怖，不敢见人，你却说我装模作样？」

「云夜，你有没有心！」

云夜蹭的站起身，将药瓶摔得粉碎。

「嫣儿，不过是替盈盈受一次罚，有皇后娘娘在，你还怕找不着灵丹妙药治伤不成？」

「我没想到，你竟如此计较。」

他拂袖离去。

一直到皇后的灵药祛除完我脸上的疤，他才送来一盘点心，算是道歉。

「笃笃笃。」

敲窗声将我从梦中唤醒。

「嫣儿，是我，云夜。皇后娘娘说你病了，不准任何人探望，所以我只好偷偷来找你。」

「陛下没再追究夜光杯一事，你不用再受罚，尽可安心了。」

「不过……今日你实在令我失望，为了保全自身，你竟然要供出盈盈。」

「若不是我及时补救，她怕不是要被当场赐死。」

「嫣儿，你为什么不说话？」

充满血腥味的黑暗中，虚弱的我只能勉强听清他的话，根本没力气回答。

太医说的不对，我想，我应该活不到明日了。

许久没听见回应，云夜生气了。

「嫣儿，你性子太倔了，虽然我会依照约定，等陛下加封我时请旨娶你，但你该受点磋磨，不然以后怎么做我府里的当家主母。」

「在你痊愈之前，我不会再来，养病期间，你好好学女则女训，反思一下自己吧。」

窗外再没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