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机

“上街，这次带不回十文钱，把你另一条手臂砍断！”

吃完饭，没休息个片刻，一个拿斧子的乞儿走过来吓唬江生。

当今之世承平已久，民间禁刀剑甲胄，却不禁斧子镰刀这些农具。

江生默默拿着破碗走出院子。

一名年纪稍大的断腿乞儿看看两位老板，认命般拖着腿跟上江生。

另一批下乡的乞儿很快也离开，其中就有二狗。

白爷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这宝贝从墓里发掘出来后，历经三个乞儿温养。

白爷觉得晦气都除干净，墓主人来找的也不会是他，这才放心夺来享用。

“那小子看我的眼神不对。”

白爷冒出一句话。

秦爷双眼微睁，“大狗？”

白爷摇头，“二狗。”

“你还能看出瞎子的眼神？”

秦爷失笑。

接着不在意摆手，“那就处理了吧，也不是什么摇钱树。”

好汉不提当年勇，这么多年安逸，早先有的几分武勇早就散尽，也就能震慑这些傻乞儿。

保命容不得大意，为免有人起念头，还是辣手斩杀了事。

白爷点头，“这件事找我们的人，恐怕人心散了，还是雇贾老三的手下保稳。”

这是县里另一个乞儿帮，其中皆是心狠手辣之辈，敢在城中公开杀人。

“都听你的。”

秦爷端起茶盏，有滋有味品了起来。

……

二日，近晌午。

江生蹲在墙角，抬头看看天，意识到不对。

这个时候，二狗他们应该已经回来才对。

转过几个念头，江生突然起身，朝着巷子里走去。

远处瘸腿乞儿迅速跟上，他一天讨不到几文钱，砍柴又没力气，只有做一些监视的活儿。

刚走到巷子口，一条手臂猛然伸出，抓住瘸腿乞儿脖颈，把他拽进巷子中。

“你们要对二狗做什么？”

江生一双眼睛寒光逼人，吓得瘸腿乞儿心突突的跳。

那条独臂更是铁钳一般，方才就像拎鸡仔一样把他直接提起。

往日那个挨打不还手的断臂窝囊废，突然伸出獠牙。

“说话！”

江生手中力道加重。

瘸腿乞儿眼中震惊转为恐惧，不敢赌江生会不会杀自己，艰难开口：“贾老三他们，要，杀二狗……”

这个消息是三狗说出，还吩咐他一定要看住大狗。

可现在瘸腿乞儿心中只有绝望。

他拿什么看住对方？这力量比砍了几年树的三狗更恐怖！

江生丢下瘸腿乞儿，一言不发朝着城门口大步奔去。

随着他们这一批乞儿陆续成年，两位老板终于害怕遭到反噬，开始陆续清除威胁。

二狗只是个开始，谁都逃不掉。

动手这么快，远超江生预料，让他再蛰伏几年的算计落空。

但愿二狗还活着。

江生暗暗祈祷，计算分配着体力，速度又加快一些。

他最怕的是对方在城外下手，那恐怕收尸都找不到尸体。

……

外城。

二狗手上拄着木棍，脚步沉重。

这次下乡，意外撞见一场丧事，丈夫病死的小寡妇见他可怜，特意给他盛了一碗肉。

二狗觉得对不起江生，他不敢把肉藏起来，这种东西一定会被搜走，只能当场吃掉。

他又觉得那小寡妇可怜，那些偷儿只怕是盯上对方，不止偷窃，拐卖都有可能。

这些家伙胆子越来越大。

二狗心烦意乱想着，没注意和自己一起的脚步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只剩下他和领队。

领队停下脚步，昂起头像朝巷子里努努嘴，略带兴奋显出一个恶意笑容。

“进去吧。”

就是这一句让二狗心中警铃大作，想到江生再三嘱托小心，竖起耳朵。

一个，两个，三个。

巷子里有三个人，呼吸粗重且急促。

哗！

二狗没有犹豫，转身就跑，速度之快，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一个瞎子。

领队呆了一下，脸色剧变，“快抓住他！”

下一刻，从他身后蹿出三条瘦小乞儿，把他撞个趔趄。

“没用的东西！”

丢下一句话，三名乞儿手持镰刀朝着二狗追去。

这县城中的每条路，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对方绝对逃不掉。

城外杀人，还有让捕快追究的风险，城内杀人，贾老大身后那位大人才能庇护他们。

三人追着追着，却发现二狗停在巷口不动。

为首的刀疤脸乞儿停下脚步，其他两人跟着停下，直直看向巷口。

从巷口走出一个独臂青年，身型与他们一样瘦小，只是面无表情，气势凌厉。

“娘的，和他们拼了！二打三，也能拉一个垫背！”

二狗突然转过身，大声喝道。

与此同时，他的手心生出一层冷汗，握紧木棍才不至于发抖。

二狗看出这些人是贾老三的手下，和拍花子不是一个路数。

据说贾老三有意日后落草当土匪，这些乞儿是他攒的班底，因而都身体完好。

而他和江生乃是两个残废，手中也没有武器，打起来结果不容乐观。

刀疤脸往地下啐了一口。

“一个瞎子，一个缺胳膊，吓唬起老子来了，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动手！”

两个乞儿互相递个眼色，一左一右包抄上去。

万事小心，真阴沟里翻船，要给人取笑一辈子。

“快逃！”

二狗低声匆忙道，脚步向后挪去。

刀疤脸眯眼，脚步向前移动。

就在这时，江生抓过二狗手中木棍，将墙角一块断砖踢出来。

深吸一口气，奋力抬起木棍向下一点，半截青砖顿时断成几块。

江生将砖块踢散开，抬头冷声道：“来！”

刀疤脸三人同时止步，看着江生手中木棍，眼皮抖动。

那砖可是实心真砖，这都能打碎，打在人身上，还不连骨头都敲断？

这人不简单。

刀疤脸迅速低头，“得罪了，我们走！”

这单生意没法做。

两名乞儿松了口气，向后退去。

“站住！”

江生向前几步，“我认得你们的脸，别让我去找你们！”

刀疤脸眼神顿时变得凶残，“你找死？”

江生神色不变，“把你手中镰刀留下来，今天这事就算过去。”

刀疤脸不再说什么，将镰刀抛到地上，和其他两人离开。

这镰刀四五十文钱一把，二手的更便宜，全当今天倒霉，碰到个扎手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