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商锦瑟的目光狠狠定住。

王赫厉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温声解释：“放心，我娶她只是一时之计。”

“紫溪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她志怀高远，生来便是为了驰骋沙场的，若嫁个普通男子从此洗手做羹汤，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娶她不过为了给她自由，等闲话平息，我与她和离，你再重新做回我的将军夫人。”

他见商锦瑟沉默良久，以为她吃醋不肯答应。

心中忽地生出柔情，抱住她许诺：“醋了？安心，我与她之间清白坦荡，自然不会有夫妻之实……”

商锦瑟却径直打断：“我答应。”

王赫厉一愣。

他本以为她会好好闹上一阵，得哄上许久才点头。

商锦瑟却累极般闭上双眸，不再看他一眼：“这偌大将军府，她早已是真正的女主人，我答应与否，都不重要了。”

王赫厉皱皱眉，又了然松开。

果然是醋了。

他又柔声哄了些什么，商锦瑟一概没入耳。

当晚，她去给韶华烧纸回来，只见屋里被络绎不绝的仆从搬入一箱箱裙裳珠宝。

而自己的床褥衣物全被扔进了柴房。

婢子颤颤道：“夫人…不，商姑娘，这间屋子已被用作将军和莫将军的新房，只能暂且委屈您了。”

她垂下眼，面无表情走了进去。

夜里，下起了雨，柴屋四壁漏风。

商锦瑟被冻醒，却见主屋外，难得脱下盔甲换上女儿红裙的莫紫溪翩然路过。

她嘴里嘟囔着：“穿着这劳什子，束手束脚的，当真憋屈！”

王赫厉却定在原地，满眼藏不住的惊艳。

“别脱，你这样，很美……”

莫紫溪脸一红，重重捶了下男人胸膛：“少来！我、我可不是那等任人品头论足的勾栏女……”

王赫厉猛地抱起她，踹门回了屋。

“你自然不是，那些轻贱女子怎能与我的莫将军相提并论……”

阖门之际，商锦瑟被莫紫溪头上那支光芒熠熠的东珠发簪晃了眼。

她静静望着那扇暖光融融的雕花窗。

忽然，有只飞蛾颠扑朝屋里灯火撞去，似是不顾一切取暖。

直到一次次扑得遍体鳞伤，才直直坠跌在地，很快被踩入泥泞。

商锦瑟长睫一颤，终于垂眸，重新缩回柴屋角落。

耳边寒风呜咽，如泣如诉。

她却只记起那年第一场大捷归来，战马上的王赫厉意气风发，一见到城门边上等了许久的她便一跃而下，满面肃杀冰雪刹时消融。

忍不住抱上她那一刻，他却堪堪停住。

只唯恐战袍上的血腥尘泥脏了她的罗裙。

那个夜也下起雨。

缩在他怀中的商锦瑟被男人亲手戴上那支东珠簪，心底却只盼着这雨下得久些，再久一些。

可原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却不过如诱她颠扑撞死的火焰。

王赫厉与别人关上了门。

她便被判了死刑。

商锦瑟住了几日柴房，终于打听到冤案重审的消息。

她将那一纸休书与为数不多的行李收好，只等永远离开。

这日，王赫厉却觉得冷落了她，执意带她去赏花灯。

“锦瑟，你从前最爱看花灯了。”

商锦瑟不欲与王赫厉再纠缠，却因这一句恍惚，被他硬塞进轿子。

王赫厉当年在边疆征战时，年年不忘亲手扎了鸳鸯花灯送她。

只因他知道，每逢中秋团圆佳节，商锦瑟会因家人格外伤怀。

街头巷尾点起长灯，夜景如昼，好不热闹。

商锦瑟被男人牵起手，下一刻，却被莫紫溪的身影撞了个趔趄。

王赫厉扶稳她，低低解释：“紫溪她出身孤苦，从未赏过花灯，今夜也与我们一同。”

商锦瑟并不在意，早有预料般麻木掀掀唇。

这一路上，只要是莫紫溪多看了一眼的东西，王赫厉便统统买下。

最后多得连几名侍卫都抱不下，他便随手扔给商锦瑟。

商锦瑟笑了声，抛在原地。

“王将军，我是被你休掉的下堂妻，却不是伺候你们恩爱的侍婢。”

王赫厉听她语气决绝，一怔，皱眉解释：“锦瑟，我只是……”

“别让那个探子逃了！”

不远处，莫紫溪似乎忽然看见了什么可疑人影，猛地出声追上去。

王赫厉神色一凛，飞快带着侍卫一起跟上。

周遭众人不知什么情况，看到花灯被扔了满地，纷纷扑过来！

哄抢之中，商锦瑟被狠狠撞倒在地。

她被踩来踏去，惊痛出声，却眼睁睁看着王赫厉的背影彻底消失。

等好不容易挣扎着爬出去，一瘸一拐回了府，商锦瑟已鬓发凌乱，满身是血。

刚进门，一阵争吵传来。

“你一个清白女子，我绝不允许你以身犯险去当什么诱饵！”

王赫厉似是气极了，满面黑沉。

莫紫溪撅着嘴，针锋相对：“扮作军妓是能最快找出那名军中探子的方法，况且我能自保！”

王赫厉胸腔起伏，转头看到门口的商锦瑟，沉沉出声。

“让锦瑟去，你，我绝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