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你能动的人!」谢时安的声音冷如寒冰,一把将邹梦月推开,眼中尽是嫌恶,「退婚书早已送至邹府,你如今以什么身份在此喧哗?」
他指向大门,厉声道,「来人,送邹小姐出去!从今往后,邹家任何人不得踏入秋月山庄半步!」
邹梦月踉跄后退,目光在我与谢时安之间来回扫视,尽是难以置信。
「疯了……表哥你也疯了!」她颤声指着谢时安,「从前你清心寡欲,忙于政务废寝忘食,如今竟沉溺女色,将她藏于这金屋之中……」
「堵上她的嘴,带走!」谢时安脸色铁青,不耐地挥手。仆从立刻上前,不顾邹梦月的挣扎,将她塞进了马车。
我一箭射穿箭靶,当夜闭门不出,拒谢时安于门外。
他却厚着脸翻窗而入,自背后紧紧拥住我,声音低哑:「莺儿,是我疏忽。我保证,绝不会再让这等事扰你。」
我闭目假寐,不予回应。
「要怎样才肯消气?」他轻吻我的发顶,语气近乎哀求,「只要你说,夫君什么都愿做。」
「和离。」我蓦地坐起身,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外室也好,妾室也罢。谢时安,我腻了,放我走。」
「我不愿与你的表姐妹争风吃醋,也不愿再做一只困于笼中的雀鸟。」
寂静夜色中,我的话清晰如刀。谢时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绝无可能!」他猛地将我拥入怀中,手臂箍得生疼,仿佛要将我揉入骨血,「你想都别想……我绝不会放你离开!若厌了秋月庄,我们便换一处宅子……你喜欢江南园林,还是依山傍水?」
我无声叹息。他又想这般含糊过去。
可这一次,我不愿再妥协。
我与谢时安陷入了冷战。
他白日办公,我便蒙头大睡;他夜晚回房,我便去靶场射箭。
僵持数日,身子却愈发嗜睡疲乏。直至一日在靶场弯弓搭箭时,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对上的是谢时安狂喜的双眸。
「莺儿……我们有孩子了……」
我怔怔抚上小腹,触感一片平坦,心中却涌起强烈的不真实感。可想到谢时安夜夜的痴缠,此事似乎又是注定。
自那日后,谢时安愈发小心翼翼,不准我再碰刀弓,唯恐有闪失。他又为我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庄园居住,为替我解闷,戏班子、说书人络绎入府。
我最爱听那说书人讲当朝女帝的传奇。
传说女帝本是不得宠的十三「皇子」,被母亲自幼男装抚养。
太子与晋王夺嫡两败俱伤,她竟韬光养晦,一举击溃众兄弟,登上大宝,并在祭天之时公然恢复女儿身,以铁腕压下朝堂所有非议。
女帝文武双全,曾数次御驾亲征,开疆拓土。在位三年,海晏河清。
唯一的变故,便是半年前南巡遇刺,虽保住性命却凤体受损,深居简出将养已久。
每次听闻她的故事,我总莫名心悸,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萦绕不去。
我托云秀偷偷寻来记载女帝事迹的野史杂谈,却被谢时安发觉。
他罕见地动了真怒,严令禁止说书人再妄议朝政,更不准我再探听女帝之事。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谢时安抱着襁褓中的婴孩,满面欣慰:「这是我们的骨肉……将来的……」
明明是一派温馨景象,我却莫名烦躁,恍如置身无尽深渊。
或许是因为得子之喜,又或许是不忍见我终日郁郁,谢时安终于松口,答应在某个深夜带我出门走走。
虽是允我出门,他却为我戴上了长及脚踝的帷帽,只在那人迹罕至的深巷窄街略作徘徊。
行至一处幽暗巷口,数名黑衣护卫悄无声息地拦住了去路。我下意识掀开帷帽,为首之人看清我的面容后浑身剧震,当即俯身跪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陛下……末将终于寻到您了!」
他们的目光,越过谢时安,精准而恭敬地落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