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知晓自己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时,我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默默将夫君往日送来给我解闷的话本子又翻了一遍。
书中外室的结局无非两种:要么被主母发觉,发卖到更为腌臜的去处;要么色衰爱弛,被昔日情深的夫君彻底遗忘。
怎么看,都是一门毫无前程的行当。
思来想去,我决定为自己谋一条退路。
我开始将夫君所赠的金银悄悄剪成碎块藏起,不再收那些华美却繁复的衣裙,只拣选了几件式样简单、便于行动的四季衣裳打包收好。
甚至还备下几样防身之物,只待时机一到,便能拎起行囊抽身离去。
自那日书房争执后,夫君又有半月未归。就在我以为自己终于走向「色衰爱弛」的结局时,他却又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满面倦容,一回来便扎进书房翻阅文书,直至深夜烛火未熄。
我瞧他辛苦,端了一盅虫草乳鸽汤前去。只见他対着一份奏折似的文书,朱笔悬停,久久未落。
「恶虎必先斩其爪牙,瓦解士族联盟,切不可投鼠忌器。」我立于一旁,不自觉喃喃低语。
夫君骤然回头,眼中先是惊骇,继而恐惧,最终化为滔天怒意。
「你不过是一介内宅妇人,竟敢妄议朝政?!」他语气冰冷,「从今往后,不许再踏入书房半步!」
「当今圣上亦是女帝,为何我就不能畅所欲言?」我将汤盅重重搁在案上,拂袖而去。
果然,不过片刻,他便追来软语哄劝:「朝堂之事纷繁复杂,我只是不愿你为此忧心。你只需每日描眉画鬓,早日为我延绵子嗣便是。」
说着,他又以美色相诱,月白长袍褪下,露出线条分明的身躯,配上那张妖孽般的精致面容,再次让我兵败如山倒。
我眼角沁泪,双手撑着他滚烫的胸膛,咬唇艰难开口:「我想出去踏春……这几个月总闷在庄子里,听着外头猎场的动静,羡慕得紧……」
夫君身形一僵,握住我的腰肢摇头:「你身子尚未恢复,怎能涉险?」
我气极,作势便要下来。
「罢了……」他长叹一声,终是退让,「我在庄子里为你辟一处猎场,再备些活物充当猎物,绝不比外头差。」
云收雨歇,我起身擦拭身子,抚摸着身上深深浅浅的疤痕,陷入沉思。
三个月前我自重伤中醒来,忘却前尘往事。
夫君衣不解带地照料,说我名唤李莺儿,与他本是青梅竹马。因家道中落,谢家不容,我与他私奔途中遭遇贼匪,险些丧命。
起初我并不尽信。
可他竟熟知我所有的喜好,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细微之处,他也能将东西精准送至我面前。
加之我亦不排斥他的亲近,便渐渐接受了这番说辞。
次日,夫君果然在庄内清出一片猎场。
挽弓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稍作调试,竟是箭无虚发。
「夫人……您这手箭术,真是女子中闻所未闻!」云秀在一旁看得双眼发亮,连声惊叹。
我轻抚弓身,默然不语。
忽闻身后一阵嘈杂,一名紫衣女子不顾下人阻拦,气势汹汹直冲到我面前,扬手便是一记狠厉的耳光。
「好个狐狸精!原来是你这贱人缠着表哥,让他连家都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