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夫君早已出门,未曾留下一言半语。
往日是去采药或是行医,要离开几日,他都会留下口信。
我叹了口气,抛下满腔的杂念,走去院中晒去年冬天存下的药材。
王家大嫂在隔壁晾衣服。
她见我脸色苍白,神色关切,要我注意身体,夜间小心着凉。
例行感叹一番夫君与王家大哥的天差地别后,她忽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用手掩在嘴边说:
「你听说没,镇上新搬来一对母子,住进了以前周员外家的宅子,有钱得很咧。」
「李婶说这怕是官老爷养在外面的二房,不敢出来见人,门外还有侍卫守着。听说那小孩还病怏怏的,像是活不长的样子。」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句。
回屋后包起自己这几日绣的帕子,拿去市集上卖。
成衣铺老板爽快地给了高价,我满腹心事地揣着银钱往回走。
对面街道突然冲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我险些和他迎面撞上。
那孩子长得玉雪可爱,颈间的长命锁刻着仙桃。
只是皮肤透着一股病态的白,看上去有些先天不足。
我恍神了一瞬,这孩子的眉眼倒和夫君有几分相似。
他泪汪汪,鼻尖通红,却恶狠狠地瞪我:
「看什么看!让开!」
「村姑!」
我不以为意,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饴糖。
「告诉我你家在哪,就有糖吃。」
他双眼发亮,咽了下口水,很快就点了点头。
我循着他的记忆,一路带他来到了周员外旧宅前。
原来他就是王家大嫂说的那个孩子啊。
我愣了一下,揪了下他的朝天髻,让他自己进去。
送完那孩童后,我却不想回去,漫无目的地在市集上乱逛。
街边馄饨摊上,有几人正说得热闹。
「常平侯的小儿子最近风头盛得很呐,先是帮太子挡剑,又在春林宴上赋诗得陛下赞赏,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过些时日,怕是常平侯会为他请封世子了。」
「他算哪门子犬子,一个外室生的,连族谱都没入。要我说,常平侯的嫡长子才是真的承了他父亲风骨,不管从品性还是从宗法上看,都是承爵的最佳人选。」
「那沈寒声确实是有才干,年纪轻轻便榜眼及第,还娶了最得陛下宠爱的长乐郡主,刚成婚便喜得麟儿。只是五年前便没了消息,真是奇怪。」
「据说沈寒声的孩儿一生下来便是个药罐子,兰缘寺的方丈断言活不过十岁。我看怕是忙着给他儿子寻医问药去了,顾不得争爵位的庶弟咯。」
……
我脚步一顿,方才那孩童好像也姓沈,并且年岁相当,还同样如那位常平侯嫡子的孩儿一般病弱。
而且姓沈。
鬼使神差地,我忽地回想起从夫君枕下摸出的那块玉牌。
千丝万缕的联系,让我好像抓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