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节骨眼,我娘亲难得理智一次,她扯了扯我爹的袖子,轻声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这人啊,说不准就有问题。
「回京这么多天了,你见哪家好人给她提亲啊?」
「……」
她的声音在见到来人时戛然而止。
前厅里,端正立着一位少年。他身着宝蓝色直裰,无端地透出一股清冷感来,恭敬行礼作揖,却全无半分讨好之色:「今科探花叶淮安,见过镇国将军、阮大学士。」
娘亲碰了碰我爹的胳膊肘。
今科探花,昨夜在宫宴上拒了公主赐婚的那位。
叶淮安脸上勾勒出浅淡笑意来,一如春日生花:「昨日琼林宴上,叶某曾有幸瞻仰过沈二小姐的风姿,心动不已。夜半思之,竟久不成眠,天不亮便过来了。」
「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镇国将军见谅。」
烫手山芋要丢出去了。
我娘的兴奋已然压不住了,她脱口而出:「媒人何时上门?何时过三书六礼?婚期哪天?你父母如今可在京中?婚后居所在哪里?……」
眼见着我娘就要问出「婚后生几个」这样的话来。
我爹轻咳一声,别扭地转过脸去。
正在这时,守门的小厮莽莽撞撞地跑来了:「老爷,裴公子也来给二小姐提亲了!」
我爹和我娘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当今能称得上「裴公子」的,也只有那一位——裴止,河东裴氏的现任家主,听闻裴止此人清冷倨傲,就连天家都不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竟愿意娶声名狼藉的我吗?
仿佛被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我爹娘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冲叶淮安赔笑:「叶公子啊,你同小女的婚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据裴止所言,他昨日从大相国寺撞见我为父母祈福,为我的一片孝心所打动。
我躲在屏风后,默默给阮映映竖了个大拇指。
要知道,琼林宴和大相国寺,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
为了把我嫁出去。
她可真是「东奔西走」。
裴止的第二句话都没说出口来,又跑来了一个小厮:「老爷,禁军大统领聂钧将军在门口,说是来给二小姐提亲。」
我爹扶额。
简直是乱了套了。
一个两个的,偏偏都选在今日。
而身侧,叶淮安眉眼含笑,裴止不怒自威。
事情的发展开始不受控制了起来。
我爹有些头痛,果断拒绝:「告诉聂将军,府上着实有要事,就不请聂将军进门了。改日我亲自上门赔罪。」
传话的小厮很快便跑回来了,绘声绘色地陈述:「聂将军说:『为何别人都进得,就我进不得?阮大学士莫不是看不起我这等粗人?既如此,我不如一头撞死在这石狮子上得了。』」
???
人人皆赞有礼的阮大学士,头一回黑了张脸:「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