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松口不要紧,谁料前厅里多出来五个人。
我爹板着脸数了又数,最终把视线定格在最后一人的身上,那是顾诏,我曾偷偷喜欢过五年的顾诏。
十岁那年,在昆吾学堂里我第一回见到顾诏。
他临窗而坐,手中捧了卷书简。光影交错间,平添几分温柔。
那时尚年幼的我,竟拔不动腿了,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扯着娘亲的袖子道:「我想要这个人。」
就这样,顾诏离开了昆吾学堂,跟着我和娘亲远赴江州。
江州边塞之地,民风淳朴开放。娘亲左征右战,并无多少时间管我。我便像只泥猴子一般,整日在军营里摸爬滚打。
每逢星星点满夜空,便是我最开心的时刻。
那个时间顾诏刚结束晚课,我便能偷偷溜去找他,给他看我这些天得的新鲜玩意儿,给他讲我刚和师傅学会的枪法。
他性格沉闷寡言,也不爱笑。
可他会耐心地听我说完那些琐碎无趣的日常。
也会在夜晚风起时,沉默地从身后为我披上一件大氅。
这样的顾诏,也是有几分喜欢我的吧,我想。
我十三岁那年,顾诏远赴盛京赶考。
临行前,他割发为誓,无论成功与否,待他归来之日,便是我俩的婚期。
我左等右等。
江州的花都开了两番,才等来了顾诏的退亲信。
信中说,他考中了进士,拜了顾衡老先生为师,现已入翰林院学习。将军府的养育之恩,他没齿难忘,愿意当牛做马予以报答。可他不愿娶我了。他之于我,不过是兄妹之情,并无爱意。若我日后嫁人,他也愿以兄长之礼,伴我身侧,为我撑腰。
我不信。
于是我骑了匹顶好的马,不停歇地跑了十几个日夜,才从江州到盛京。
阮映映见到我,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她带着我来了护城河畔。
这日正是乞巧节,隔着漫天的灯笼与莲花灯,我终于看到了顾诏。
他身侧站着个姑娘,阮映映说那是顾衡老先生的长女。
顾小姐穿着盛京最时兴的料子,月白色的浮光锦上一尘不染,举手投足间都是礼仪教养,看起来同顾诏是那样般配。
我低头看看自己,一路风尘仆仆,脏兮兮的。
这天我才知晓,原来顾诏也是会笑的。
他笑起来眼睛里就像有星星在闪耀,亮晶晶的。
他陪在顾小姐身侧时,竟那般温柔。
是待我从不曾有过的,温柔。
原来信中说的是真的,他并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