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萧念真握紧拳头，指甲狠狠扎进肉中，一脸阴沉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易容成周奉先的秦无涯敏锐地察觉出她的不悦，偷偷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萧念真这才缓过神来，做小伏低状的垂头落后他半步。

她身量极高，清瘦高挑，平日里素爱扎个高马尾，不用任何钗环，夜色中看起来就像周县令身后的一名武夫。

他们一群人敲响城门，城内守卫警惕道：“宵禁了，要进城明天一早再来！”

萧念真朗声厉喝：“周县令在此，押送赈灾粮进城，还不速速放行！”

一张口竟完完全全是个男人声调！一个小小的土匪竟深谙口技！

城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士兵探头望来，竟真是周县令带着一队人马，押送着一长排的粮车，站在城门外。

秦无涯不悦沉声道：“本官押送粮车进城，还不开门放行，耽误明日一早赈灾，尔等可担其罪？”

周围驻扎的流民一听赈灾粮到了，涕泪交加，纷纷跪倒叩拜。

城内士兵赶紧大开城门，赵凌云鬼魅一样的身影趁乱混入了城内。

白云县县衙，主院的卧房，灯火通明，一个身影正在案前看书。

赵凌云悄无声息推开房门，里面的人大惊失色正要动手，一见是他，立刻起身跪拜。

“属下见过王爷。”

出声的正是与赵凌云身份互换的暗卫逐风。

“王爷究竟被贼人掳至何处？那日那几个身法诡异的贼人将我们尽数迷倒，等我们随着车轮印寻去，线索竟在一片密林前消失得一干二净。”

逐风跪地不起，沉声继续道：“属下继续派人寻找，可那片密林见鬼似得，无论怎么做记号，却只能在里面原地打转，王爷恕我等无能，请降罪！”

赵凌云面色阴沉，摆摆手：“此事暂且不提，匪兵们这次乔装打扮成周县令的模样，他现在有危险，我比他们快半刻前来，得先去给他提个醒。”

逐风起身，带他直奔周县令的院落。

此时夜深人静，周县令房内却仍点着灯，窗纸上赫然印出两个人影。

何人在此深夜拜访周县令？

赵凌云和逐风对视一眼，足尖点地，身轻如燕地落在他屋顶。

“如今可如何是好？”屋内传来周县令焦急的声音。

“赈灾粮都被青龙寨那群狗杂碎抢走，肃王已是雷霆大怒，怪我治下不利。”

“周县令还是想想，赈灾粮被抢走，怎么跟主人交代吧。”另一个人影凉凉开口。

周奉先用手巾擦了擦汗：“能不能请大人宽限几天，事出有因，我也想遵从大人的指示，那几万斤劣米都在府衙库房藏着，只等赈灾粮一到，就能分发下去。”

“如今肃王也在府衙盯着，青龙寨那群贼人又把粮食抢走，我我……我也是左右为难啊。”

屋内神秘人语气冷淡：“主人只给了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他要看到那几万斤的赈灾粮入库，还有赈灾银两，必须一文不少地运过来。”

“大人，大人，求您再宽限几天。”

周县令连声求饶，可那神秘人却不管不顾，决然地开门出去了。

见那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的男子离开院落，赵凌云和逐风对视一眼，惊讶不已。

几万斤劣米？那周奉先到底想做什么？

还未等他们下去，围墙外翻进两道身影，正是萧念真和乔装成周奉先的秦无涯。

两人长驱直入，一个进屋打晕了周县令，一个在他房内搜寻起来。

周县令一句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打晕在地，秦无涯动作利索地将他绑起来，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

萧念真一边搜寻，一边嗤笑：“你干起这个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她翻遍了屋内的抽屉和暗门，皱了皱眉，往地上的周县令走去。

“这老周头学聪明了？这次藏哪了。”

她蹲下在他身上翻找起来，秦无涯见状拦住她，自己在周县令身上仔细翻找。

最终在他鞋内翻找出一把钥匙。

萧念真大怒：“死老头这次居然藏在这种腌臜地方，呕——”

说完怎么也不肯接过钥匙，却朝秦无涯讨好般笑着拱拱手：“有劳周县令将库房钥匙妥善保管。”

她一笑，面上冰雪消融，露出一只虎牙，倒跟之前威风凛凛的寨主模样大相径庭。

秦无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将钥匙揣进怀里。

萧念真一屁股坐在桌前，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酒：“老周头真会享受，城里城外天天都有人饿死，他这儿倒还有酒喝。”

她砸吧砸吧两下，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还是府城最有名的竹叶青。”

一仰脖，将酒壶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她懒懒站起身：“老样子，分头行动，你安排人天一亮就分粮，我带人去县衙库房搬粮。”

秦无涯点了点头，去前院安排人手调度，而萧念真却不紧不慢地继续拈了几颗花生米，慢悠悠吃完，站起身拍拍手。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周县令，扯了一块桌布，将他房内的金银细软打包。

完了又嫌不够，倒了一杯凉水，泼在周县令脸上，拿出他口中的破布。

“诶，老周头，醒醒。”

周县令一个激灵，睁眼看到这个女阎王，吓地差点咬到舌头：“你你……萧念真，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念真，老夫警告你，平日里你作恶多端我们拿你没办法，这次你们抢了赈灾粮，朝廷已经派人过来剿匪，你跟你那帮子手下就在山里等死吧！”

“啪——”萧念真反手一记耳光。

“啧，话真多啊，我问你，你那几个小老婆院子在哪？”

“你想做什么！萧念真，你你你——”见她抽出匕首朝他脸上逼近，他话锋一转：“在后院，出门左转。”

这才对嘛，对付这个小老儿，直接来硬的，简单又直接。

萧念真满意地将破布塞回他的嘴里，直起身，直接去了后院，等她背着一个大包袱回到前院大部队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而在屋顶目睹这一切的赵凌云和逐风，也下令派人紧紧盯着前院的赈灾粮和秦无涯。

天边露出鱼肚白，白云县被一片晨光笼盖，县衙门口一字排开一队衙役，从门内鱼贯抬出一个个粮箱。

秦无涯乔装的周县令点头哈腰地来到“肃王”屋外。

“王爷，赈灾粮已尽数找回，您要派人出来清点一下吗？”

逐风和赵凌云对视一眼，走出屋外，此刻赵凌云已易容成一名普通护卫，秦无涯丝毫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