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周围的手下却见怪不怪，陈婆甚至一脸疼惜：“大当家为了给我们青龙寨生个继承人，当真是辛苦了，二狗，你等下杀两只鸡给大当家的好好补补。”

萧念真呼噜噜喝下一碗粥，这才觉得肚子里不再空空如也：“杀三只，昨晚真的累坏我了。”

众人齐齐拱手大喝：“辛苦大当家的！”

赵凌云：……

放下碗，她嫌弃地看着赵凌云，吩咐：“把他关进柴房，多上两道锁，别让人跑了。”

赵凌云就被她手下推推搡搡地押送到了柴房，却没急着上锁，先前那名唤作陈婆的老妪端着一盘吃食跟着走了进来。

“小伙子，饿了吧，吃点吧，放心没毒。”

见他端坐着不动，陈婆叹了口气：“你也别怪我们大当家的，青龙寨从上到下都指望着她，你放心，她喊打喊杀的都是吓唬你呢，其实我们大当家的心肠可好了。”

赵凌云阴沉着脸色，一个土匪头子心肠好？这莫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陈婆摇了摇头出去了，赵凌云拿起馒头，饶是一天一夜没有进食，此时也是细嚼慢咽，进食姿态尽显天潢贵胄的骄矜。

他得补充体力，再想逃脱之法。

入了夜，大狗二狗又来押他，此时软骨散药力散尽，赵凌云也没有做任何反抗，他深知在女土匪怀上孩子之前，自己都是安全的，更何况朝廷的几十车赈灾粮此刻还被藏在山寨之中，他要找到藏粮之地，再带人上来剿匪夺粮。

他被粗暴地塞进房内，萧念真正坐在床边的榻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长剑，烛影摇晃，他此时才有心情认真打量起女匪。

她微微低垂着脸，脸上没了白天嚣张跋扈的气势，长眉入鬓，一双丹凤眼被长睫微微遮盖，似茂林修竹拢住一汪湖水，端的是清俊风流，丰润的嘴唇紧闭，赵凌云想到昨晚她疼得哇哇大叫的模样，嘴唇被贝齿咬得湿润红肿，匪气瞬时全无，倒有几分可爱。

他不自然地将视线从她嘴唇移开，默默站着不言不语。

“去净房洗干净。”

手中长剑将烛光反射到萧念真脸上，她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今天不给我吃药了？”

萧念真看着手中的剑，“无妨，十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而且你已经吃下张伯的独门毒药，每个月需服下解药，方能保你小命，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早点成事，我好早日送你上路。”

原来竟早已喂他吃下慢性毒药，难怪柴房之外无人看守！

他定了定神走进了净房，里面一个大水桶注满了热水，旁边放着一块细白布和一套干净里衣。

为了押送赈灾粮舟车劳顿，赵凌云已经半个月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舒舒服服沐浴了，每晚只能用湿布擦拭身体，如今看到这一桶热水，他毫不犹豫地宽衣进去。

待他洗完出来，萧念真斜靠在榻上的小几，一手撑着脑袋，正闭目养神，昏黄的烛光下，紧闭双眼的她才露出稚气未脱的少女模样。

赵凌云走近，想将散落在她脸上的一缕发丝拨开，却见她猛然睁开眼，电光火石之间捏住他的喉管，将他逼至墙边。

两人默默对视，萧念真这才发现这男人站起来竟比自己还高一个头，心下诧异。

自己已比大多数成年男子高挑，这个京城来的文官竟比自己还高，昨晚倒没注意。

她用另一只手摩挲他的脸，眼神反复流连于他的五官，目若朗星、鼻若悬胆，薄唇紧闭，浑身气质好似一把出鞘的剑。

“真是生得一副好皮相，只可惜，你是那个狗王爷的人。”

狗王爷？赵凌云眉头微蹙，是说他？他倒不记得自己和这窝土匪有何交集。

女人带着薄茧的手指顺着他的脸滑至他的唇，微微粗糙的感觉激起他一身战栗，想到昨晚他们两个的亲密无间，他的身体诚实地做出反应。

萧念真低头看了眼，呵呵，还是个读书人呢，如此放荡不堪，跟城里小倌馆的男人有什么区别，她意兴阑珊地松开手。

“你回去吧，今天本大王没空。”

所以叫他来，就是让他洗了个澡？赵凌云一脸懵地被送回柴房，却见之前简陋的柴房里多了一张木板搭成的床，床上是一套干净的被褥。

他失笑，这土匪，看起来还不够心狠啊。

他侧耳细听，这群土匪不知是心大还是人手不够，柴房外竟没有安排人把守，他从发髻中拔出发簪，这玄铁制成的发簪坚硬无比，又制成小巧精致的模样，万幸没有被这些土匪搜走。

他用发簪两三下便撬开了门锁，屋外夜色如墨，附近安静极了，只有议事堂那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看样子那些土匪今夜有大事要办。

赵凌云飞身掠起，潜入夜色，轻飘飘地落在议事厅不远处的树梢上，连树枝都没有压弯一点。

而此时的萧念真正盯着手下搬运几十个箱子，秦无涯走到她身侧，附耳低声：“都准备好了。”

萧念真点了点头，转身正对着秦无涯，只见身高八尺的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缩骨神功，身量顷刻间就矮了好几寸。

萧念真从陈婆端着的盘中取出一个人皮面具，仔细地覆盖到秦无涯的脸上，端详片刻后又在细节处做出调整。

赵凌云透过枝丫，辨认出那女匪手下，瞬间从一个英武清俊的年轻男子，易容成一个中年男子，而那个中年男子，恰巧是几天前来半路接引他们的，白云县县令，周奉先！

“好了，动身吧。”萧念真清冷地嗓音响起，在场的几十个匪兵听令，推起粮车往山下走去。

赵凌云运起轻功，偷偷跟在后头，他的轻功深得他师父真传，整个京城无人能出其右，就连他师父也骄傲地断言，整个武林，他赵凌云的轻功可谓是数一数二。

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缀在队伍最后头，看着前方的萧念真走进密林，接连按下几个机关，那密林间层层迷雾散去，皎洁的月光照亮出一条小道，众人沿着小道无声走着，整齐有序甚至不像一群土匪。

这群土匪难道是要转移赈灾粮？

白云县遍地饿殍民不聊生，这群土匪竟抢了朝廷的赈灾粮和银两，简直罪不可赦，赵凌云恨不得起身直取萧念真人头。

但是今晚她浑身展露出来的气势，却告诉他，这女土匪没说错，十个他也不是她的对手。

白云城外，到处扎堆着衣衫褴褛的流民，县令担心流民进城作乱，将他们死死关在城门外，派人每日出城施粥，只是如今城内也要面临断粮了，无论城内城外的粥棚，每日分发的粥汤清澈见底，看不见几颗米粒。

萧念真垂眼看着一个妇女将婴儿拢在怀里，低声呢喃着：“囡囡，娘给你喂奶。”

可她胸前干瘪，婴儿吸不到奶水，饿的直哭，又因没了力气，哭声跟小猫似的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