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嗡——”

手机一声震动。

我的心底没由来的一悸。

保姆去休息了，卧室门外不远处的监控红灯一闪一闪。

此刻我无比庆幸自己不久前将屋内的监控砸坏。

打开手机，上面是简短又熟悉的一句话。

“她没打算让你活着。”

我皱起眉。

此时屋外元旦的烟花升起，夜空绚丽。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林序南裹一身风寒。

在黑暗中，他抱起我，声音颤抖。

“走，去医院。”

在阖家欢乐的烟火之下，我奔赴我的刑场。

“林序南。”

我的声音几近不可闻。

“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吧。”

他的身体僵住，却看向窗外。

我知道他听得见。

我叹口气。

“如果没有那个现在躺在医院的人，你那天也不会遇见我对吧。”

他的手轻轻覆住我的嘴。

“别说了。”

“别说了……”

“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林夫人患有非常严重的抑郁症。

而在我接手后，她的病症才稍有好转。

那是结束治疗后的一个晚上。

我迷失在偌大的江家后院。

夜色幽暗，就是在这样的闲逛中，我撞上在花影下发呆林序南。

为了躲避他，我失脚摔进花丛，不小心崴了脚。

那时他彬彬有礼。

温柔却又不容置喙地抱起我，礼貌地将我送回家。

离别前，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音乐会的门票。

“我早就听说母亲这次的治疗师很有气质。”

“前几日一直想拜访一下，只是事情太多，被一再耽误了。”

“没想到今天却误打误撞了，那既然如此，这张票就当作赔礼，还是希望你可以收下的。”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漫天烟火。

七年后的今天，我在一封邮件里看见那天的烟火大会，林序南和一个女孩并步走在海岸。

另一封，是两人发生争吵，女孩扇了他一巴掌。

他没有还手，在后面看着女孩离开。

那背影，与我七分相似。

第三封，是一张信的照片。

音乐会是你最喜欢的，希望你可以来。

落款，林序南。

所以。

爱是什么？

我的七年，又算什么？

我想起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我生病的时候他却在陪自己的好兄弟借酒消愁。

我难过的时候他在撮合暧昧中的朋友。

我生气的时候他却向我卖惨回忆起了童年，想到父母对他的亏欠。

……

我也质问他为什么总是将我的问题放在最后，甚至不解决。

可他乖乖认错，认真解释。

他说，对不起，我只是成长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我的父母就是总以别人的感受为先，我不知道怎么爱人，所以才总这样地忽视你。

他一句不会爱人，我用行动教了他七年。

爱到最后，我竟都忘了。

爱本应该是常觉亏欠。

他若真的爱我，又怎么不会主动去学。

事实便是，他转头为别人慌了神。

忘了我已经怀孕近六个月。

忘了我本就身体虚弱，疾病常年在身。

那一场手术下来，就是一尸两命。

我想起林夫人因为疾病去世前得知我们交往的消息。

尽管她形若枯槁，可她还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她说，阿瑶，爱一个人并和他走入婚姻是关于一辈子的赌。

后面还想说什么，我却被林序南叫出去了。

他说，妈妈需要休息，我们不要打扰她了。

于是。

我也就没看见身后的林夫人用力地摇着头，她已泪流满面。

如今，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还是走了她的老路。

我早该想到的。

把林夫人逼死的不就是这个家吗。

那被他道貌岸然的丈夫教出的儿子。

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奇迹并没有出现。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

我被绑在病床上。

林序南走前，我死死地攥住他的袖子。

他就一根一根把我的手指掰开。

他说，安瑶，你不要再这样固执了。

“很快就好的，等结束了我就带你回家。”

“我曾经答应过她不会让她死的，等这次结束了，我就不欠她了。我跟你回家，我答应你，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有人给我注射了麻醉剂。

我感受意识的慢慢消散。

咬紧牙关，双目通红。

我最后问他。

“所以呢？她不能死，我和我的孩子就可以了吗？”

他张张嘴，可我意识模糊，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只知道另一旁的病床推过来后，他的神情一下变得焦灼，急急地就向另一边走去。

我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我不仅没有得到过他的爱。

连他的愧疚都没有分走半分。

我认命地看向天花板。

却注意到一旁的主刀医生格外眼熟。

她也低头看我，懒懒地一笑，伸手比画一个信封的形状。

是那个助理！

我的心一惊，竟有些清醒。

“为……什么……”

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抓住她的手。

眼泪大颗地落下。

我求她，“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她低声说，不行的，我不是说过吗。

她不会放过你们的。

“当然。”她看着我，“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虽然你是无辜的，但是你不能活下来。”

“要怪就怪你识人不清吧。”

我有太多疑惑，可未来得及问，便又是一针麻醉剂。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