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听说没，林氏这次彻底崩盘了。”

“得欠下不少债吧。”

“他还为了小情人蓄意杀妻，听说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哎哟，这真是人不可相貌，虎毒还不食子呢。”

……

我已经死了一个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林序南的生活堪称天翻地覆。

妻离子散，家业倾覆。

有人说他坏事做尽，咎由自取。

可我只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原谅他。

我又想起那天。

麻醉的药效在时间流逝，我也慢慢清醒。

手术室白色的灯，刀具分割皮肉的声音。

还有一旁空了的床。

一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直到门外传来骚动，林序南突然砸开手术室的门。

他闯了进来。

可医生的刀还没有停。

她利落地下刀，大量的血喷涌而出。

跳动的心脏逐渐变成冰冷机器上一条没有感情的直线。

林序南满头冷汗，他扯开众人，要去夺走她手中的刀。

“停下！停下！”

“快、快、快把伤口缝好！”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狼狈。

“老板，已经晚了，她本来就是孕妇，如今伤口又大出血，我只能尽力而为。”

“你不是说你有百分之九十九把握吗！”

吼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是啊，还有百分之一呢。

察觉到外面的慌乱。

屋内的女孩不耐烦地走出来。

“嚷什么，不是说还有几个小时手术才做完吗。”

“林、林序南？”

女孩有些心虚地后退几步。

林序南几步走到她面前，不顾女孩阻拦掀开她的衣服。

“没有。”

“没有。”

“这里也没有。”

“林序南！你疯了吗？！”

“你干什么！”女孩尖叫着推开他，又有些心虚地向他看去。

林序南双手几乎是抖个不停。

他将从进门就攥得紧紧的纸砸在女孩脸上。

那是她的检查报告单。

一份健康的检查报告单。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这个女孩显然也没有想到他这次如此生气。

毕竟曾经她再怎样闹，他都不曾这样生气。

于是她试图像曾经一样慢慢靠近他撒娇。

“你知道，我只是吃醋了。”

“再说，只是让她流个产而已。”

“我、我也没想到她会大出血啊！”

“序南，你又不爱她。”

“正好，她现在死了，咱们给她风风光光地办个葬礼。”

“然后你娶我，好不好？”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林序南空洞的眼神看向她，她没由来一阵害怕。

林序南扬起手，她好像以为他要像曾经一样拭去她眼角的泪。

可是他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她有些愣怔，回过神来却发现林序南已泪流满面。

他宛若失魂落魄。

一步一步来到我身前。

他说。

“我的妻子没了。”

“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妻子和孩子。”

女孩有些犹豫地上前。

不想林序南的手机摔落。

音量骤大，那是一段录音。

“这位小姐，我本就是因为和林先生是朋友才迫不得已答应他这场手术。”

“现在我帮您隐瞒您的真实病情就已经是破格了。”

“如果按您说的做，那就是一尸两命了。”

“废什么话，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能让他在序南这里这么久，已经是我很容忍了。”

……

女孩的脸色苍白，她趔趄几步。

上前揪住医生的衣领，掩饰不住她眼中的慌乱。

“你什么时候录下来的？！”

医生只是淡淡地摘下口罩，指了指手机上的110。

“小姐，你还是想想怎么向警察解释这些事吧。”

她来到林序南身边，看着他伏在我的身旁号啕大哭。

“当年你父亲对我母亲始乱终弃。”

“发现母亲与我父亲真心相爱后又来强行拆散他们。”

“却不想失手害死父亲。”

“母亲没过几年也随父亲去世了。”

“你们害的我家破人亡。”

“如今我也要你们尝尝这滋味。”

她皱眉看着林序南。

“你跟你那个恶心的爸一样自私恶心。”

“人都被你害死了又来这里装假情深。”

她想到什么好玩的一样。

于是她低下身。

“父亲流连花丛，母亲伤春悲秋，你自幼就没什么人爱，包括现在这些女人，爱的不过是你的钱。”

“可只有你眼前这个人。”

“你不知道我给她发了多少证据，可她却依旧每天守在家里，只为了等你一个解释。”

我看见林序南浑身一震。

“而你，亲手杀死了唯一爱你的人。”

那天警察来带走林序南时，他疯癫般求所有人等离得远些再拷他。

“不要让我老婆和孩子看见。”

……

我不明白。

为什么只有失去了。

才知道将爱意显露。

可我不感兴趣了。

也不会在意了。

接下来，便是公司崩盘，他曾经养的一种小情人卷走钱后跑的跑散的散。

树倒猢散，家破人亡。

冰冷的监狱，没有一个人来探望他。

我看见他一个人缩在角落，一遍一遍划着我的名字。

有人说，你看那个疯子那么喜欢那个安瑶，却没人来看他。

“估计也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可怜这么一个痴情的疯子哦。”

每到这时，他会扑上去和那些人打架。

即便被揍得满脸青紫，也坚持要那人给我道歉。

他说，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安瑶。

我害死了全世界最好的安瑶。

他也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安瑶，下辈子你来这样对我好不好。”

“我怎么会这么混蛋啊。”

“我明明知道的。”

“这世上只有你最爱我，只有你不会离开我。”

他整日缩在那阴暗潮湿的角落，等一个等不到的原谅。

不好。

相隔在两个时空，我对他说。

我恨死你了。

如果可以，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我看见小小的监狱房中只有一束小小的光照进来。

我依稀看见一个孩子笑着向我招手。

我也笑了笑，大步向那阳光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