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条短信的意义我没能想明白。

可无论我再怎样询问那个神秘人，他都不再回复。

就在我找的人有了一丝头绪时，这个神秘人直接销声匿迹。

“不要试图找到我。”

“有机会的话，能跑多远就多远吧。”

这是他最后留下的话。

从那之后，他的邮箱、号码都被注销了。

事情一下一下断了头绪。

这几天没由来的心慌更是让我觉得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

在医院遇到林序南的三天后，他回了家。

脸上全是疲惫。

当时我正着手订去国外的机票。

被他猝不及防从身后抱住，吓了一个激灵。

他身上还带着初冬的寒。

“她病了。”

我无语凝噎。

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反扣在掌心。

“你觉得这种事情我可以跟你共情？”

他将头埋在我的肩上。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跟谁说了。”

他说，那个女孩需要一个小小的骨髓捐献，非常急。

“我们是世交，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我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只觉得就连呼出的气都带着苦涩。

“所以呢？”

他将我转过来，看着我的眼。

我也看着他，可他依旧是我们当年初见时那副模样，深情，可能其中还掺杂着一些爱意。

只是如今我已经知道那是猎人的伪装。

但我依旧猜不透他说出这些话时他心中有没有一丝愧疚。

他说，那个骨髓很难找到适配的，只不过他通过努力终于找到了。

那个人是我。

他的身子有些颤抖，他说。

“安瑶，我从没有求过你什么事。”

“只有这一次，只是一块小小的骨头，你不会有事的，可是她会死的。”

求我什么？

我只觉得荒唐极了。

为了别的女人求自己的妻子去死吗？

一阵耳鸣过后，我的嘴张张合合，后来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说，“林序南，我怀孕了。”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

那脸上的深情有一瞬间是想要裂开的。

但是他说。

“没事的安瑶，我们还年轻，我们以后可以再生的。”

“啪——”

我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忍着的。

可是我实在没想到他这样混蛋。

我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林序南，你没有心。”

“你是不是觉得，把我逼死了，你就开心了。”

他低下头，只是声音已变得有些牵强。

他说，“没事的。”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孩子、孩子是我欠你的，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我笑了起来。

这个家是我亲手布置的。

一切都按照我的喜好。

柔和的黄色暖光，向阳的窗台，温馨的墙纸。

角落还有他陪我抓来的娃娃。

可我现在只觉得这里就像他为我精心定制的坟墓。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他好像察觉到我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眼中有期待，有企求，和刚刚一样。

只是少了装出的爱意。

我说，林序南，我想你们一起去死，你愿意吗？

那天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留下一句“对不起”就走了。

我尝试过寻求别人帮助。

可包括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没人相信我的遭遇。

他们只说我只是在家待得久了，精神难免会有压力，总想些有的没的。

“阿瑶，序南已经跟我们说。”

“你怀了孕，而且身子弱，这几天压力大，经常分不清梦和现实。”

“所以啊，你就多休息休息，不要总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百口莫辩。

气得我将手机砸了出去。

而家里的保姆只是面无表情地捡起手机，放在我的枕边。

“我要见林序南。”

“……”

她就像一个木头。

每天对我的要求视而不见。

从林序南离开的那天起，他就在家里安满了监控。

还有这个“保姆”。

我发疯般想扯掉手上的点滴。

保姆终于有了些反应。

她摁住我的手，又喊来医生重新打好点滴。

液体很冰凉。

流遍我全身。

我只能无力地锤了一下枕头。

出国的手续我在前几天就已经办理好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走，就被软禁在家里。

尽管我不知道自己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该怎么生存。

但我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只会一尸两命。

我得想办法离开。

我试图离开过。

只是还没到机场，就被林序南抓住了。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

可我的爱人亲手熄灭了我生存的希望。

我大喊救命，而他就像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干。

熟练地从包中拿出我们的结婚证，告诉围观的人。

我们是夫妻，不过是闹了点别扭。

他还知道我们是夫妻。

回来后，他没有拿走我的通讯工具。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联系上曾经的朋友。

令我惊喜的是，他竟然选择相信我。

我顺利地躲过保镖，从家里出来。

当我坐上车的副驾驶，却看见驾驶座上嘴角噙笑的林序南。

我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浑身发冷。

我气得全身发抖，用力地锤向他。

“林序南！”

“你是混蛋！”

他低头看我，也不阻止。

他说，“不行，阿瑶，你不能离开。”

“你离开了，我怎么办？”

我被气笑了。

“所以呢？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呢？”

“前一秒还冒充我朋友把我耍得团团转。”

“现在你又来跟我装什么假深情？”

他亲了亲我。

“她不一样。”

“我喜欢她，和我不能离开你，这不一样。”

我只觉得此刻的他给我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我随手拿起一旁的装饰品向他砸去。

他的额角缓缓流下一行血。

“你和她分开，再也不见她，我就好好回去。”

他的脸色终于一变。

“不行，只有她不行。”

我无力地闭上眼。

我说，“林序南，你真恶心。”

后来，他请来了保姆，医生。

于是外面人人都在夸他体贴入微，细心到为怀孕的妻子请来家庭医生。

只有我知道这些所谓的检查不过是为了那块骨髓。

可我没有办法。

报警又怎样呢？

这里遍地都是他的朋友。

感受到我的不安，肚子里的宝宝也会轻微地回应。

每个夜晚，我唱着童谣安抚他。

每次唱完，枕头都湿了大半。

“对不起。”

因为处处是监视。

我只能压低声音，带着隐忍的哽咽，对我未出生就注定夭折的孩子一遍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