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女子一身锦缎，满头珠翠，只一眼便能看出她有多得裴琦云的宠爱。而裴琦云逗着孩子，时不时和身旁的女子顽笑几句。多么其乐融融的一家子。姜倩冉怔然看着眼前的画面，只觉身体里的血液一寸寸凝滞。眼前的一幕是她婚前曾幻想过的画面。——裴琦云与她有了孩子，却依旧恩爱如初，将她视若珍宝。现在，预想的画面成真了，女主角却不是她。那些爱与怜，都被裴琦云尽数给了另一个女人。姜倩冉一直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的光景。她要深深记住眼前的一切，然后把她心里那个裴琦云一刀刀剜去。她就这么看了许久许久，直到那小孩子转头看见她，怯生生地喊了声：“嫡母。”裴琦云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视线相撞的瞬间，裴琦云便敛起了笑行礼：“公主。”那柳翩翩也紧随其后，向她跪拜：“妾身见过公主。”姜倩冉没有回应。她也不知道此情此景自己该如何反应。毕竟，一天前，她还待字闺中，期待着嫁给裴琦云。然而不用等姜倩冉回答，柳翩翩已怯怯转向裴琦云道：“侯爷，妾身先带允儿离开了。”裴琦云点头，待柳翩翩和孩子走远，才将视线落回姜倩冉身上。他走上前，语气淡淡道：“公主今日怎么有雅兴来花园？”姜倩冉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不远处两人离去的身影问：“你看起来很喜欢那女子。”裴琦云不禁皱起眉，只觉得今天的姜倩冉很是古怪。明明之前一直称呼自己为侯爷了，像在又突然直接称呼为‘你’……裴琦云压下心绪，语调却沉了几分：“翩儿甘愿作为妾室，就连她的孩子也恭敬叫你一句嫡母，公主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此说事。”他话中的维护之意尽显，姜倩冉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最终只能挤出一句：“我先去佛堂了。”话落，便带着春桃离开。姜倩冉失魂落魄地步入佛堂，推门而入的瞬间，她却瞬间愣住了。只见偌大的房间里堆满了手抄的经书，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姜倩冉愣怔开口问：“这都是……我抄的？”姜倩冉不敢相信。她自幼便不是个能安静的性子，别说静下心来抄经，就连诗经都没抄过几遍。甚至，去年父皇生辰，她只是认认真真抄了几页孝经，父皇酒都感动得差点在生日宴上泪洒当场。为此，甚至又给她加封了三千户食邑。春桃低低应声：“是，公主过去三年一直在此抄录经书，真心天地可闻。”姜倩冉走上前，缓缓环视着眼前的一切。空气中是浓重的墨水味，厚重的经书堆在墙边，阳光从一隅小窗洒落，却只照见空气中点点尘埃。三年……是什么让她如枯木一般在此抄了三年经书呢？姜倩冉闭上眼，攥紧了一直藏在袖中的同心结。裴琦云送给她同心结时的话又一次响在耳边：“朝儿，你嫁给我，我定一心一意对你，绝不会让你哭。”那么好的裴琦云，甚至为了自己甘愿成为驸马而放弃仕途的裴琦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不等姜倩冉想明白，一道淡漠的声音将她从情绪中拖出。“三年了，你一定要天天做出这副样子吗？”姜倩冉愣愣转头，对上了裴琦云冷淡的目光。看见姜倩冉眼底的泪，裴琦云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旋即看着四周的佛经，异样又被不耐取代。“寅儿去了我也伤心，但作为侯府当家主母，你难道要一辈子困在其中不愿出来吗？”寅儿……听见这陌生的名字，姜倩冉却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扯破。她没问谁是寅儿，只是看着裴琦云问：“侯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下意识的，她居然已经不相信裴琦云会无缘无故来关心她了……裴琦云的视线落下，开口虽是商量，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翩儿近日身体不适，让姜太医住到她院子里去吧。”姜太医是姜倩冉成亲前，父皇生怕她在外受委屈而赐下的，如今却被她的丈夫用如此理所应当的态度要去给他的妾……双手不自觉攥紧，姜倩冉闭了闭眼：“好。”等裴琦云走后，她才望向春桃问。“寅儿是怎么回事？”春桃当即便红了眼眶。“公主……”她以为姜倩冉是不愿面对，但还是开口解释。“您忘了？三年前，小世子忽地高烧不退，您当时怀着身孕不方便，求侯爷去宫里请太医正来……”“可侯爷被那柳姨娘勾着不肯出来，小世子终是没救过来，您腹中的孩子也没保住。”“那是个已经成型的女婴……”在春桃的泣不成声中，姜倩冉明白了。她和裴琦云曾经有过孩子，有过小世子，甚至还有过一个未出世的女儿。那自己期盼了无数次儿女双全的美好景象，却在一夜之间全没了。姜倩冉深深吸了口气，咽下心头巨大的悲伤。梦中说的是七天，如今还剩下六天时间。她想——若能回去，她再不要嫁给裴琦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