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日，一早，一个小厮就来到姜倩冉院中。“宫中来了旨意，还请公主前去前院听旨。”姜倩冉怔了怔，旋即带着春桃去了前院。进门时，她就见裴琦云已经与柳翩翩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见姜倩冉进来，柳翩翩也没有让位的意思。姜倩冉没有心情计较，只望向宣旨的太监。小太监嗓音尖利：“今夜的皇宫宴会，皇上特邀公主侯爷同去，共度中秋。”此前姜倩冉从不参加，裴琦云抬手刚要拒绝。却见姜倩冉直接点头应下：“好。”裴琦云不由问道：“今日怎么肯去了？”他有些诧异看着姜倩冉，姜倩冉却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他。只淡声道：“你不是说要我放下，我身为公主，这种场合不该不去。”裴琦云打量姜倩冉许久，总觉得这两日的姜倩冉有些不一样。可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半晌，裴琦云隐去眼底疑惑，只是点头：“那便去吧。”如此拍板定下，小太监领命离开，一直默不作声的柳翩翩却忽然开口。“妾身真羡慕公主。”“不像妾身，没有高贵的出身，只是留在侯府就叫侯爷被人指点。”柳翩翩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一副受尽身份之苦的样子。裴琦云当即心疼不已，连忙拉住柳翩翩的手安慰。“我从不在乎什么出身，我在乎的是你。”“出身都是身不由己，在我心底，你从不比别人卑微。”裴琦云旁若无人地说出这句，仿佛一旁的姜倩冉不存在一般。柳翩翩依偎在裴琦云怀里，许久才像是反应过来般仓皇跪在姜倩冉面前，语气轻颤：“妾身失仪，还请公主莫要生气。”裴琦云立即不悦地看了姜倩冉一眼，将柳翩翩扶起。“无妨，公主千尊万贵，自不会跟你计较。”姜倩冉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不想说。她也不知这样的情形，从前发生过多少次。但想来裴琦云应该每一次都是如此不加掩饰的偏心吧……姜倩冉看着裴琦云，只觉得眼前人越来越陌生。姜倩冉想起，以前在宫里，也有不少妃子觊觎母后的皇后之位，明里暗里的手段使了不少。可甚至不用等到母后出手，父皇就会将心术不正的人全部处理掉。爱一个人，便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而裴琦云呢……这个曾经对她许诺了‘永远的爱’的男人，现在对她可还有一分爱意？第二日，裴琦云和姜倩冉一起去了中秋宴。见到已经成了皇帝的太子姜暃，姜倩冉心底一扯。她依礼行礼：“参见皇上。”就在穿越的前一天，她还兴高采烈地称呼眼前人为皇兄。可现在，那两个字却怎么都叫不出口了。姜暃的生母是热河行宫一名宫女，生产时便难产而亡，姜暃自出生起就被养在母后膝下。母后对他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与姜倩冉一般无二。然而，姜暃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追封自己的生母，并下旨让母后给父皇陪葬。姜倩冉紧握着双手，指尖几乎掐入掌心。高高的皇座上，姜暃颔首，说出的话冠冕堂皇：“朝儿许久未来了。”不等姜倩冉回答，裴琦云便上前一步：“公主为府中琐事操劳疲累，心神不宁，皇上莫怪。”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姜倩冉忽然发现，自己曾经最亲近的两个男人，原来都如此恐怖。作为长公主，姜倩冉不是什么草包，她知道裴琦云作为驸马却能位极人臣，必然是在姜暃还是太子时两人便已暗通款曲。是她从前太天真，以为身边的一切都风平浪静。宫宴很快开始，姜倩冉身处其中，却只觉得不适应。明明从前父皇在位时主张廉政，从不愿意在宴会上铺张浪费。可如今，哪怕是宴会上的一只汤匙，都是宝石镶嵌的。姜倩冉还如从前般是宴会的中心。只是，以前姜倩冉是被这些妃子们围着讨好，如今却成了被她们嘲笑讥讽的对象。物是人非，莫过于此。姜倩冉几乎是失魂落魄的回了侯府。春桃伺候她更衣：“公主今日早些休息吧。”姜倩冉下意识问道：“裴琦云今夜不会来吗？”按照律法，初一十五男子都应与正妻共度夜晚，就连皇帝都不能例外。裴琦云就算爱极了柳翩翩，也该给自己最后一点脸面。春桃却叹了口气：“公主，您忘了，自从三年前小世子病逝，您与侯爷就再没有……”姜倩冉这才了然。她自嘲一笑：“那就休息吧。”然而，就在姜倩冉准备就寝时，裴琦云却突然步入房内。姜倩冉微微诧异：“你怎么来了？”裴琦云走上前，握住姜倩冉的手腕：“公主，你是我的妻子，中秋佳节，我与你共度本就应当。”“今夜莫要赶我走，好吗？”他说这话时，本就俊美的脸庞显得越发迷人。本是暧昧的氛围，眼前的姜倩冉却是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她的本能反应便是拒绝。“不……”姜倩冉话未完，已经被一道带着酒气的唇堵住。她试图挣脱：“裴琦云……”可裴琦云却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公主，我在。”后来的事，姜倩冉的记忆便有些模糊。只记得如风雨摧残，天旋地转，疼痛伴着眼泪乞求，直到最后一切平息，姜倩冉只感觉自己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击碎了一般。可身上的温热是那般真实，裴琦云的吻那般热切，就连身上难言的痛都提醒着，这不是梦就好像此时此刻，她与裴琦云之间所有的隔阂都烟消云散。姜倩冉闭着眼，却感觉身旁的人起身离开了。隔着门，她听见一个小厮上前问：“侯爷今夜难得来公主院中。”裴琦云的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翩儿刚有了身孕，我不愿她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