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血战边疆,无数次从刀光剑影里死里逃生时。夫君正陪着他的义妹萧婉庭中望月,煎雪烹茶。后来我战死,和死讯一并八百里加急赶到京城的,还有萧老将军的尸体。
「死了?」
齐越冷笑一声,他将信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像她这样的毒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掉?
「现在保不准在什么地方苟活着!」
我的灵魂和萧老将军的死讯一并到了王府。
我呆呆望向萧老将军的尸体,他胸口还插着我的佩剑。
剑柄系着红色的剑穗,里面混着我和齐越的头发。
他当年亲手赠予我,边系边说,希望他和我永结同心,希望他和我一起上阵杀敌。
齐越和我一样,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我的佩剑。
前来通报的边防小兵,信誓旦旦:「是宋小将军!我…我亲自看那悍妇将剑插进了老将军的心窝子里!」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通报的士兵。
分明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齐越拳猛得攥紧,我能看到他手背的青筋。
齐越冷笑,忽然将剑穗粗暴扯下,扔进了一旁的火炉。
「宋清宁,你终于舍得露出真面目了?
「你们宋家人,还真是一脉相承的恶心到骨子里去了。」
我伸出手想要阻止他,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的灵魂穿过了他的身体,也穿过了火炉。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宝贝剑穗变作一抹白烟,同我们的回忆成为灰烬。
「齐越,你听我说,我没有杀萧老将军——」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萧婉一袭单衣,眼眶红红。
配上她身后的雪景,好像一朵脆弱易碎的素白雪莲。
齐越拧眉,从旁边拿了狐皮大氅给她披上。
这上面的狐皮,还是我及笄那年猎到品质最佳的那一匹。
我宝贝了好久,连我爹都没舍得给,却做成了大氅送给他。
齐越一穿就是好多年。
他现在却将它披到了别的女人身上。
我颤抖着握紧拳。
齐越毫不掩饰眼里的心疼:「天寒地冻的,也不多穿几件衣服。你病还没好,万一再毁了身子怎么办。」
萧婉顺势往他怀里靠,眼角滚出泪滴。
「阿兄,我爹…死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齐越用力抱紧她,给她十足的依靠。
「没事的,阿婉,阿兄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他垂下眼,眸中似有暗光浮动。
「我定会,亲自找到这个毒妇。」
齐越动作一向很迅速,当天便率锦衣卫冲进了镇北将军府。
他命人将我爹从病榻上拖起来,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齐越——住手!那是我爹!」
我急得声音发颤,但却无能为力。
齐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开口:「宋将军,宋清宁藏在哪了?」
我爹的脖子横在锦衣卫的刀下,被迫抬起头:「清宁?边疆的信你没收到?她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齐越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宋将军,到如今你还想替她隐瞒?」
他使了个眼色,锦衣卫的刀往我爹脖子上靠得更近了。
隐隐见了红,分明就是在威胁我爹。
我爹额头上沁出汗珠,他依然坚持:「清宁已经死了!你就算杀了我,把将军府翻遍,也找不见她的!」
齐越不耐地蹙起眉头:「那我今天,就把将军府给掀了砸了!」
锦衣卫冲进我的别院,开始打砸。
势要将小院翻个底朝天,好找到我的踪迹。
齐越冷眼看那些人砸碎他送我的小物,撕毁他亲手给我题的字画。
锦衣卫从我的梳妆台里找到一个装满信封的小匣子。
齐越接过,一封一封翻阅起来。
越读,他脸色越难看。
信封从上堆叠到下,他的笔迹从稚嫩变得逐渐成熟,感情从懵懂,到矜持,再是爱意难掩。
我在边关最苦的那年,齐越给我写了一封好长的信。
他写:
【清宁,你此次回京后,我们便不等了。】
【聘礼已下到将军府,我要娶你。】
齐越捏着纸张,浑身僵硬,伫立原地。
「宋清宁…你怎么还留着这些东西。」
萧婉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翻动那些信件,突然娇呼一声:「阿兄,你看这是什么!」
一封信,里面写满了我通敌的证据。
齐越的眼神再次变得凌厉:「证据已经确凿,你们宋家还有什么话说?」
「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苍白地辩驳,可没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这是污蔑,我们宋家三代从军,忠君爱国,从未出现过叛徒。
我爹自然也是不信,极力为我辩白。
「宁宁没有通敌!她为了掩护我离开,冲进了敌军的包围圈!我连她的尸首都没有见到啊!」
可齐越根本听不进去,他将信收起,冷冷勾起唇角:「看来镇北将军是铁了心要包庇那个通敌的叛徒!
「来人!上军法伺候!」
我爹只穿了两件薄衣裳,被冻得嘴唇乌青。
沾满咸盐的藤条狠狠打在他背上,不一会儿就见了红。
他那只才被卸下来的左腿,也开始淅淅沥沥淌血。
我哭得声嘶力竭,可却无人回应:「齐越!求你了,你放过我爹……」
齐越只是冷着脸扬声:「还躲着不出来吗,宋清宁?假如三日内,你再不现身,我就会向陛下请旨,抄了你们宋家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