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风掀起帷幔，吹熄了一盏烛火。“为什么你不寻死？”耶律岐风气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同桎梏对方的手都有些不稳。“你们中原女人不是最珍惜尊严和清白吗？为什么当时不去死？”温玉仪眼睫一颤：“因为我要活着。”太阳落下，明天会照常升起。哪怕她只剩一口气，只要活着，她也要回故土，率领大晏铁骑洗刷掉所受的屈辱。目光相对，耶律岐风被女人眼中的坚韧惊住。他不知不觉松开手，曾经的记忆上涌。他自幼被父亲送去晏国做质子，王公贵族，哪怕是太监宫女都能欺负他。部族分裂兵弱，他回草原无望，在一次准备自杀时，温玉仪救了他。那天，高高在上的帝姬蹲下身，与他平视：“死是最没出息的选择，活着才有希望，明白吗？”良久，温玉仪见耶律岐风低下头，将她狠狠甩下榻，咬牙切齿扔出：“滚！”她从地上爬起，披上自己破旧的麻衣离开营帐。‘哐当——’身后的帐内响起打砸的声音，以及男人的怒吼。温玉仪脚步只顿了瞬，便走向草原最高的山坡。明月挂在漆黑如墨的天幕，映照着她灰暗的眸子。眺望着千里之外，晏国的方向。吹动着温玉仪的发梢，哽咽的歌声悠悠飘远：“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曾几何时，她还是大晏最为尊贵的帝姬。只为那一时的心软和私情，让自己和无数子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温玉仪仰望那清冷的月光，深吸口气压下眼眶中的涩然。忍吧。再忍忍，她的自责、悔恨和坚持总有归处。次日。柔然使臣进贡，耶律岐风特设宴席。篝火冲天，酒肉香气四溢。温玉仪一如既往伺候着贵族们的酒水，时不时瞥向主位上欣赏歌姬跳舞的耶律岐风，和一脸谄媚的柔然使臣。“可汗，柔然此次进贡珍宝三百件，以及美人一名，望可汗笑纳。”说着，他拍了拍手。顷刻间，身后捧着珍宝的仆从们绵延不绝走来。其中两个人抬着一个用毯子裹着的女人走到耶律岐风面前。耶律岐风掀开毯子一角，眼神一沉。温玉仪看去，竟是一张美到可以让万物失色的脸。美人被放了下来，大胆又献媚地坐到男人腿上，如雪的藕臂缠上他的脖子。耶律岐风余光瞥去，男人们目光惊艳贪婪，呼衍兰和他几个侍妾都满眼嫉妒和敌视，唯独温玉仪，静如死水。他心头漫起火，却故作欢喜地搂住美人：“果真是人间难得的尤物。”美人笑的风情万种。可下一瞬，她眼中杀意骤起。寒光一闪，美人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照着耶律岐风的心脏刺去。“可汗！”刀刺入血肉的声音伴着惊呼乍响。耶律岐风颤抖的瞳孔望着挡在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的女人。血顺着温玉仪的嘴角留下，她死死抓着美人的手，不让对方再有动作。“玉仪！”耶律岐风一脚将美人踹了出去，红着眼命令：“都给我杀了！”刹那间，原本奢靡的酒宴成了地狱。鲜血和惨叫此起彼伏。耶律岐风将浑身是血的温玉仪抱进营帐，急唤来大夫。他沙哑的声音晗着颤抖：“为什么要替我挡刀？你不是最希望我死了吗？”温玉仪白着脸，一字一喘：“当初……我射了你一箭，这一刀算是……我还给你的。”血因为她开口而不断从嘴里涌出，鲜红的颜色灼的耶律岐风双眼剧痛。他还想再说什么，怀里的人已经开始失去意识。从没有过的恐慌攀上心，让他方寸大乱：“玉仪？玉仪！”“你不许死，你说你要活着……只要你活下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朦胧中，温玉仪听到这句话后，身体才一软，彻底昏死过去。日升月落。等温玉仪再醒来，已经是第四天。她望着营帐顶补垂吊的流苏，还没完全缓过神，耳畔便响起耶律岐风嘶哑的声音。“你终于醒了……”温玉仪转过头，只看见胡子拉碴、下眼睑泛青的耶律岐风。她像是没看见男人眼里的欣喜和紧张，而是哑着嗓子问：“你说的，只要我活下来，你什么都答应我，作不作数？”耶律岐风愣住，渐沉的神情浮起丝忐忑“你说。”温玉仪一字一句：“我要你们部落里，最健壮的马。”一匹能带她回晏国的千里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