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紫衣……母后……

我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母后掌管惩恶司多年，她的行事手段，我早有耳闻。

「仙尊之前历劫受伤，现在在凡间休养。母后说，等仙尊的灵元恢复，重返仙界，便会为我们的婚事做安排……」

“我害怕……我害怕时间不等人……”

目睹她这般神态，我的心仿若被利刃划过，疼痛难忍：“时间不等人，究竟指的是什么？”

她转过头，避开我的目光，晶莹的泪珠沿着她的侧脸悄然滑落。

“鸢儿，姐姐即将远行，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几日，她的临别之言，如同一缕轻烟，在我脑海中袅袅升起，越是回想，越觉得其中必有隐情。

隐约记得，那日她的额头上，似乎有一道金色的印记在闪烁。

在仙界，那金色的光芒是上神历劫的征兆。

姐姐不过三千岁，难道真的这么年轻就已飞升上神了吗？

温其玉日复一日地为我送来汤药，我的身体状况也渐渐好转。

这天，听闻山脚下的集市热闹非凡，我便拉着他的衣袖，撒娇道：“亲爱的，亲爱的，鸢儿也想去看看集市的繁华。”

他本担心我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担心山下的寒风会加重我的病情。

但终究抵不过我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一直缠着他不放。

温其玉轻轻叹了口气，微笑着为我披上披风，戴上草帽，小心翼翼地牵着我的手，一同下山。

乡间的集市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喧嚣。

各式各样的糖人，商贩们身着粗布麻衣，叫卖着色彩斑斓的果实，路上还有孩子们放飞着风筝。

我一边惊叹，一边欣赏，最终被高台上的一片喝彩声所吸引。

铜币落入铁碗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掌声，一个说书先生被人群簇拥着。

我拉着温其玉，也挤进了人群。

“且听我细细道来，那九重天上，近日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件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几个月前。”

“几个月前，德善星君的嫡长女——南湘仙子，为了拒绝仙帝的赐婚，跪在殿外苦苦哀求了星君三天三夜。最终，星君答应了她：如果她能在仙尊养好伤，回到仙界之前，成功飞升上神，便会重新考虑这门婚事。”

「诸位听好了，小生在此传授一则仙界常理：一般而言，仙家渡劫，多在五千年之际，历经数载岁月。因此，星君此言虽似放宽条件，实则暗设了一个以仙子目前修为难以企及的高标，意在借此消减她的念头。」

「南湘仙子满怀喜悦地向星君告辞，转身便投身凡尘，步入轮回。出乎众人预料，几日前，她竟以神光加身的上神之姿荣耀归来，成为仙界最年轻的女上神。」

「她激动地寻至星君面前，星君却连眼帘都未掀动：『母后深思熟虑后，依旧认为那蛇妖与你并不相称。如今你既已成上神，若再与仙尊结缘，旁人自是无话可说。』」

「南湘上神怒火攻心，跪地再次恳求母后，张口欲言，却喷出一口沉重的鲜血，倒在殿堂之上。仙医诊断后方知，因追求速成之道，她吞服了极具反噬之力的催魂丹。」

「目睹她如此痴迷不悟，星君眉头紧锁，索性亲自带领人马前往蛇界，斩断那蛇妖，以绝她的念头。」

「她为上神寻来最上等的灵药，亲自在床榻前喂食：『宝贝，仙尊即将归来。莫要这般病弱无力。』」

「历经生死考验，南湘上神此次却异常冷静，仿佛已有所妥协，顺从地服药，配合母后筹备的大婚事宜。见她似乎已想通，星君亦感欣慰，撤除了她殿前的大部分守卫。」

「次日，仙娥前往唤醒上神，准备为她量身定做婚服，却发现床头早已人去楼空。」

那夜，仙侍们目睹了一幕奇景：在明镜殿最幽深的角落，一位醉态可掬的上神悄然出现。月光之下，她手持酒壶，赤足而行，踉跄地走向忘情崖的边缘。她身着一袭如血的嫁衣，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星君匆匆带领众人赶到，却在崖边只寻得一枚蛇纹缠绕的发簪，其上镌刻着八个字：两心同体，生死同归……

我的耳畔响起了一声“嗡”，仿佛被石化了一般，定在了原地。

孩提时代，我不解其意，托着下巴向长姐询问：“何为相爱？”

她只是低垂着头，目光投向凡间：“爱……如同熊熊烈火，如同汹涌的潮水……两颗心紧紧相连，生死相依。”

是这样吗？然而如今，我只觉得他们的爱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璀璨一时，便消逝在了尘世之中。

这几个月来，我身披麻衣，身着白衣，常常坐在长姐曾坐过的那块石头上，凝望天际，一坐便是数个时辰。

她临别时，口中所说的要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我原以为，我为她挡下了那张罚单，便能换来她的平安……

一些往昔的记忆涌上心头，我坐在竹林下，时而笑，时而哭，哭笑之间，情绪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