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贺偏安的声音，我挣扎着，剧烈的喘息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然而，脑海中那些清晰明亮的画面却陡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将遥远记忆中的我和贺偏安也一并带走了。

自那天起后的一个月里，贺偏安再也没来看过我，好像又把我忘了。

直到丫鬟说，楼兰枝被害中毒了。

听见这个消息，我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终于能为我和贺偏安死去的第一个孩子赔罪了吗？

可我错了。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被楼兰枝害死，第二个孩子，也要为她而死。

贺偏安站在我面前，面色不容置疑，“喝下这碗堕胎药后再为阿兰以身试毒，你才能有一线生机。”

原来，古籍中记载，楼兰枝中的毒只有一种雪山金莲能解，但是解毒成功率只有一半，因为没有人试过。

恰好，我第一次流产时身体羸弱，贺偏安为了给我补身子耗费了许多精力为我寻得了雪山金莲。

所以，我成为了为楼兰枝试毒的不二人选。

只是，我不愿意。

凭什么？

凭什么为了她要我杀了我自己的孩子？

她是金枝玉叶，我的孩子就是草芥吗？

心头强烈的恨意涌上，我下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我死死的瞪着贺偏安，“这是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贺偏安，我不要喝！”

“她要死就死，为什么要祸害我的孩子！”

只是，贺偏安那双曾经温润的，令我着迷的眼睛里，已经被厌恶填满。

“由不得你。”

“不过是一个庶子，怎么比得上我的阿兰。”

贺偏安动作粗暴的扯过我，捏起我的脸颊，一用力，就卸了我的下颌。

苦涩的汤药顺着咽喉流入胃里，眼泪混着被撒了满脸的汁液掉在地上。

贺偏安看着我，就那样看着我们的孩子，一点一点的死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腹部仿若被不停的捶打一般。

贺偏安，我好疼啊。

可贺偏安听不到我的求救。

他为了给她找解药，亲手灌了我一碗又一碗的毒药。

看着那滩从身体流出来的污血，我只觉得无比地疲惫，哪怕是从前的贺偏安站在我面前，我都觉得恶心。

算了，算了。

贺偏安，就当我们从来没遇见过好不好。

我不想再见你了。

我想回家。

我只想回家。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了那时候我自尽后的贺偏安。

他出天牢的时候很开心，几乎是跑着回家的，经过点心铺子，还顺手买了许多我爱吃的点心。

他笑意盈盈的说，“阿澜一定吓坏了，要回去好好哄她。”

可我来不及吃喜欢的点心，他也没机会再撒娇一般的哄我了。

我的尸体安静的躺在床榻上，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脸色苍白的可怕。

贺偏安有些慌乱，他死死盯着我紧闭的眼睛，泛红的眼眶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连一贯清冷温润的声音，都变得沙哑。

“阿澜……娘子……你醒醒，我回来了，我回家了……”

“我已经决定辞官，带你去你最喜欢的海边生活，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你起来，我……我们一起去……”

“你别丢下我……”

我很想抱一抱贺偏安，可我碰不到他的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眼泪落在地上。

我看着他枯坐了一夜，眼底的冷漠恨意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我看着他为了救我无所不用其极，冰封我的尸身，重金求道士出山。

我看着他和一个不知名的道士交换，用一半寿命复活我。

可，这样深情的贺偏安，无情起来，就好像从来没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