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给阿弟讲，「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他背着阿弟给我讲，「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这句话听得我浑身一颤，竟要落下泪来。

他眼里亦有水光闪过，「这句话出自一女子之口。我亦盼公主立于群峰之巅那日。」阿弟那日未问出的话，他一点一点教予我。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臣以君为心，君以臣为体。」「建国之本，必在务农。」

「上下通诚者，则暗相信而不疑；其诚不通者，则近怀疑而不信。」「明者视于无形，聪者听于无声，谋者谋于未兆，慎者慎于未成。」我问他，「少傅有大能，但为何是我？」他平日里对着别人清冷的眼神里透出温暖的光，「历史早已被书写好，只会是你。」这一刻，我心上泛起涟漪，春心萌动。

刚体会到情爱之妙的我还未来得及跟秦川华表明爱意，他就死了。

我阿弟太蠢，作的文章被老九逮到了错处，念在阿弟年幼的份上，父皇只处死了被推出来顶包的他。

我想尽了办法也救不下他，只能求到外祖跟前。外祖问我，「他若不死，出事的就会是你阿弟，你当如何？」只这一句话就绝了我想救他的心。

事后，我的蠢阿弟哭了好几次，然后终于变得稳重，一个八岁半的孩子，违背了自己的天性，只因生于皇家。

我只能安慰自己秦川华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父皇给阿弟换了个年迈的少傅，新少傅我去见过，学问不错，满嘴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

我十五岁那年终于得了父皇的青睐，因为我在他朝猎遇刺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那一箭离我的心口半寸，我昏迷半月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伤好后，他问我想要什么，而不是直接赏我什么。

这潜在的意思我听懂了——你救朕想必是有所求吧！

于是我跪在地上，「儿臣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他似来了兴致，「哦？是何？」

我抬头满眼皆是孺慕，「儿臣当时以及当下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唯愿父皇平安。」他大笑三声，「我儿至纯至孝，朕这当父皇的必须得奖赏，让朕想想，该给我儿什么奖励呢？封号？封地？」他每说一个词，我的心就猛烈地跳动一下，我甚至想下意识地舔嘴唇。但是我再开口却是，「儿臣只想父皇平安康健，如果父皇真的想赏儿臣点什么，那就请父皇允儿臣习武吧，这样以后儿臣便也能保护父皇了。」他眼里似有动容，亲手扶我起来，「如此小事，朕允了，朕赐你一队暗卫，这样即使我儿哪天不愿意学武了，也能护我儿周全。」暗卫小队一共有七人，人均高手。

看见他们，我突然发觉我倒是挺走运，那日我若不添乱挡在父皇身前，反而不会有人伤亡。

不过那又如何呢？我阿弟越来越大，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兄弟姐妹间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母后整天悲春伤秋，根本指望不上。

我成功地入了父皇的眼就是最好的结果。

暗卫小队里的暗七是我给自己选的武师傅。

他武功并不是最高的。

为什么选他？只因为他修长的双手很像秦少傅，甚至就连手中茧子的位置都一样。

暗卫无名，只有代号，所以我给他赐名——秦毅。

希望我学武时能有些毅力吧！

从十五岁开始习武，历经三年，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寒冬，我都一如既往地坚持了下来。

习武过程中，我和秦毅自然免不了身体接触。

他看我的眼神也从严厉到敬佩再到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