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他没走,而是走到那几座纸山前,随手翻了翻。
最上面是报纸,1975年的《人民日报》,头条是\"反击右倾翻案风\"。再往下是些杂志,《红旗》《解放军文艺》,还有几本撕烂的《赤脚医生手册》。
\"这些怎么卖?\"他指着纸山。
\"两分五一斤。\"马建国说,\"你要?\"
\"要。\"林远掏出压箱底的宝贝,\"我挑几本,你看成吗。\"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机械手表(拼夕夕百元款),看到手表的瞬间,马建国眼睛都看直了。
\"这……这可使不得……\"
这什么表?
这做工、这质地,怕不是进口的宝贝吧?
值多少钱啊!
两三包烟他敢收,但这么贵重的东西,他连连摆手。
\"使得。\"林远把表塞过去,\"马师傅,那些教材废品站留着也没用,实话告诉你,其实是我一个外国同学想要,这表就是他送给我的。\"
马建国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左右看看,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废纸的沙沙声。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也不清楚,你跟我来。”
他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捧出两个布满灰尘的木箱。
箱子里是一摞摞旧书,《红楼梦》《雷雨》《数理化自学丛书》……几乎无一例外,全是禁书。
用油纸包着,显然是被刻意藏起来的。
“你自己看吧,里面有没有你想要的,要是没有我也没办法了!这些都是还没来得及上报处理的。”马建国解释道。
“我懂。”
林远暗笑,没有点破,随后他在两个箱子里面翻找起来,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数学、物理、化学、语文、政治……
虽然有的已经破了皮,但看到书册封面的时候,他依旧心跳加速。
\"这些我全要。\"他强压住激动,\"马师傅,您开个价。\"
马建国摆了摆手:“你要就拿走吧!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书……”
“我自己捡来的。”
不等对方说完,林远就立刻接话,马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摩挲着手里的表,越看越爱不释手。
儿子今年结婚,他总算有东西拿得出手了。
“马师傅,我还想请您帮个忙。”
\"啥忙?\"
\"这样的书,您还能弄到吗?\"林远盯着他的眼睛,\"我去其他收购站,用同样的办法。但我需要您帮我\'鉴定\',哪些书有用,哪些没用。每弄来一批,我给您抽成。\"
马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林远说,\"我打算收几十套,甚至上百套。\"
\"你疯了?!\"马建国脱口而出,\"你要那么多干啥?你那同学到底干啥的?\"
“收藏!”
林远吐出两个字,算是比较合理的解释,“这些东西咱们不要,但是我那些国外的同学,他们可喜欢研究了。”
他没法解释。
四个月后,高考恢复的消息会传遍全国,届时教材将成为最抢手的商品,到时候能卖几十块甚至上百块。
\"马师傅,您就说干不干吧。\"
马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把表揣进怀里:\"我帮你打听一下吧……\"
“您辛苦!”
林远伸出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油纸抱着教材,林远离开了收购站,回到家,吴红梅还没回来,俩小的多半也没放学,趁这时间,他从系统取出大米和猪肉,立刻在厨房忙碌起来。
“哥,你咋在家?”
没过一会,门外传来老三林涛的声音。
林宝更是使劲抽了抽鼻子:\"啥味道?咋这么香?\"
五花肉的香味,此刻已经飘满了屋子,林远转头一笑:“啥东西?好东西,快去把碗筷拿出来,等妈回来咱们就吃饭!”
“哥!!!!”
林涛凑近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咱家今晚吃肉?你上哪弄来的?”
“不光有肉,还有大米饭呢!”林远笑道。
“肉?什么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疑惑的声音。
吴红梅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小块豆腐,很显然这是打算今晚改善伙食。
可就在她走到厨房后,却猛地顿住脚步,目光死死盯着刚出锅的盘子,提着豆腐的手都在颤抖起来。
金黄流油的五花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粒粒饱满、晶莹剔透的大米,更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可吴红梅却半点笑不出来:“你、你下午干啥去了?这些是哪来的。”
\"妈,你先别管。\"林远端着盘子往堂屋走。
\"我不能不问!\"母亲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是不是偷了?抢了?远娃子,咱家穷,但穷要穷得干净,你爹要是知道你……\"
“妈!你瞎胡说啥呢!”
林远一脸无奈,“这些是我去镇上买的,不信你们问马婶我是不是借自行车了!我在县城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收老物件,我卖了几张旧邮票换的钱。\"
这个借口是他路上想好的。
1977年还没有文物市场,但\"收旧货\"的人已经存在,勉强能圆过去。
母亲将信将疑,但儿子眼里的笃定让她慢慢松了手。
油锅里,红烧肉已经裹上了糖色,林远撒了一把从系统买的白糖——这个时代白糖是稀罕物,农村人家过年才买二两。
\"开饭。\"
四碗盛得冒尖的白米饭,中间是一盆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林涛第一个动筷子,然后\"哇\"地哭了出来。
\"哥,这米是甜的……\"
林远眼眶一热。
上辈子他嫌弃的碳水,在这个年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味,\"慢点吃,以后咱家天天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