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弹棉花的学人家搞音乐来了?”徐志文笑出了眼泪,“你还看上书了,还高中教材?你看的明白吗?”
其余人也跟着讥笑:
“泥腿子想当秀才了!”
\"苏晚晴,你别借给他,借了也是擦屁股!\"
苏晚晴皱起眉,正要说话,林远却摆了摆手。
林远转身看向徐志文,一脸轻笑:“我是不是秀才不知道,但起码不似你,念了个初中就敢到处显摆文化,三天两头的往知青点跑,你说咱俩谁猪鼻子插大葱,硬装相呢?”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徐志文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话?你跟志文兄弟能比吗?人家最起码比你强。”几个知青站出来打抱不平。
“怎么,说他没说你?”
林远挑了挑眉,“别不服气,在座各位在我眼里都是垃圾!不服?”
“你……”
几人气得打颤,可看到林远人高马大已经撸袖子了,想到他之前的名声,顿时缩了缩脖子。
“哼!不跟你这种井底之蛙一般见识。”
“就是!咱们离这种人干什么?”
几人嘴上依旧不饶。
林远原本准备离去,余光忽然扫了眼几人旁边桌子上的稿纸:“一个连帐都算不明白的人,还是别在这笑话别人了。”
那人一愣:“啥?”
“你这纸上,算的是你们今年能分多少粮食吧?”
林远走上前,拿起旁边的铅笔划了几道,\"生产队口粮是按照标准口粮=基本口粮+劳动工分×工分值+家庭副业折粮-超支款,但你们知青没有家庭副业,所以公式要调整。\"
他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公式,\"今年的工分值大概是0.12元,你们知青平均工分是2800分,基本口粮标准是180斤,在这之前要算咱们村土地的肥力系数,所以要考虑实际情况……\"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最后一划:
\"你们每人能分到247斤原粮,折合成品粮大概173斤。但你们知青点有超支款,扣掉之后,实际到手不超过150斤。\"
院子里鸦雀无声。
那名叫胡博的知青,上个月刚去会计室闹过,因为分到手的粮食只有148斤,他怀疑是会计克扣,现在林远算出来的数字,分毫不差。
\"你……你怎么知道超支款的事?\"胡博声音发虚。
\"公式里看出来的。\"林远把纸一折,\"你们知青点去年借队里的种子钱,利息是百分之八,摊到今年工分里,自然有超支。\"
他转身看向苏晚晴,语气平淡:\"苏同学,教材能借吗?\"
苏晚晴怔愣半晌,看着林远的眸子亮着光,徐志文此刻涨红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林远刚才说的,他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小苏同志?”
苏晚晴回神,俏脸红扑扑的,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高考取消后,那些教材都烧了,要么就卖给收废品的了,我们也没有,你怎么想起来要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
林远有些失望地转身离去。
“不就是算数厉害嘛!有本事去当会计啊,牛个什么劲儿……”
徐志文看着林远的背影,一脸不忿。
“徐志文。”
苏晚晴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林远刚刚用的公式,是高等数学才有的线性代数,那是大学才教的。”
“是这样吗?”
徐志文一脸疑惑的看向周围。
几个知青都低着头,臊的说不出话来。
“算了!说了你估计也听不懂。”
苏晚晴叹了口气,转身回自己屋去了。
前面的都还好,最后这一句话,徐志文一张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
彻底破防了!
“对了!徐志文。”
就在这时,林远忽然去而复返,“告诉你弟弟,以后老实点,他要是再欺负我家俩小子,我就打断你的腿!你没听错,我不找他,我就找你!”
“听见没?”
林远扔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徐志文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气的浑身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离开知青点后,林远心情并不怎么高兴。
刚刚其实不是他装逼,而是70年代的高中生虽然含金量高,但真要说教学难度,肯定远远不如后世。
可即便如此,1977年的高考是\"各省命题,择优录取\",竞争激烈程度远超后世想象。据统计,当年报考人数570万,录取27万,录取率不到5%。
原因嘛,很简单。
从公布消息到参加高考,这中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大多数考生,只有短短一个月把之前扔下的重新找回来,所以导致报考人多,录取人少的情况。
但这些,都不是林远关心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教材,既然知青点没有,那就只能去废品收购站了。
知青下乡之前,大量的书籍被当作\"四旧\"销毁,但总有漏网之鱼。
正如苏晚晴所说,废品收购站是旧书最集中的地方,那些被认为\"无用\"的教材、参考书,往往被当成废纸论斤卖。
废品收购站在镇上。
林远找隔壁孙二娘借来了自行车,一口气蹬了过去。
镇西头,这原是座城隍庙,如今庙门上的漆早就剥落,挂了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青松物资回收站\"。
门口堆着高高的废纸垛,几只麻雀在上面蹦跳。
林远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院子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分门别类地堆着各种\"废品\":左边是破铜烂铁,中间是玻璃瓶碎渣,右边是几座纸山,用草绳捆得方方正正。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屋檐下,正用搪瓷缸子喝茶,缸子上印着\"奖\"字。
“同志?”
“干啥?”
男人抬眼看他,语气有些不耐烦,林远也不气,这年头吃公家饭的,态度都差不多,他走上前,掏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大前门”,\"师傅,我想找点旧书,您看……\"
“什么旧书?你这不合规定知道不?”
话虽如此,男人却没拒绝塞到手里的烟,语气也变软了些。
“高中的教材,您这儿有吗?”
男人打了个哆嗦,一脸古怪地看着林远:“啥玩意?教材?你要这干啥?没有。那些东西早烧光了,现在谁敢留?\"
林远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掏出火柴,又递了两包出去:\"师傅贵姓,我就自己拿回去瞎琢磨,不是搞别的。\"
\"免贵,姓马,马建国。\"
男人抽了口烟,表情缓和了些,\"小同志,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没有。上个月公社还来检查,说有\'封资修\'的东西要上报,我们这儿……\"
他压低声音:\"不敢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