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儒胆微言（下）

水字号？废弃排水渠？

沈砚眼睛微眯，恶劣环境他不怕，未知危险……有系统在身，未必不能应付。最重要的是，那里看守松懈，便于隐藏，也便于他做一些事情。

“就去那里。”沈砚果断道。

周文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好。我虽不能直接调你过去，但可以借口‘奉命单独提审重犯’，将你带离此间片刻。

牢头与我有些旧识，打点一下，或可通融。但进入水字号囚室后，一切就看你自己了。

记住，最多待到明日午时前，必须回到可被‘提审’的地方，否则无法带你去县学。”

“明白。”沈砚点头。时间足够了。

周文渊不再多言，迅速收拾好布包，只将那个装有清心露的小瓷瓶递给沈砚：“收好，或许用得上。”然后，他走到牢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对沈砚做了个手势。

沈砚立刻起身，走到那两个昏迷的黑衣人身边，将他们拖到更隐蔽的角落，用稻草完全盖住，尽量伪装成“突发疾病昏迷”的状态。又将自己肋下的伤口重新紧了紧布条，抹去脸上明显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周文渊轻轻拉开了牢门。

门外通道幽暗，只有远处墙壁上插着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周文渊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静神色，当先走了出去。沈砚低着头，拖着镣铐，跟在他身后半步，扮演着被提审的囚犯角色。

通道里偶尔遇到巡逻或打盹的狱卒，看到周文渊，大多只是懒洋洋地抬抬眼，点点头，并未过多盘问。

看来周文渊在这县衙里，确实有几分人缘和清名。

一路向下，湿气越来越重，温度也越来越低。墙壁上的苔藓厚得发黑，火把光芒能照亮的范围有限，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呜咽风声。

终于，他们来到通道尽头。一扇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铁门虚掩着，上面用模糊的红漆写着“水”字，门把手和锁链上挂满了蛛网。

“就是这里。”周文渊低声道，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塞给守在附近一个抱着长矛打瞌睡的老狱卒，“老张头，行个方便，我奉县令大人密令，需单独审问此犯片刻，涉及……妖事，此地清静。”

那老狱卒睁开惺忪睡眼，掂了掂银子，又瞥了一眼阴森的水字号牢门，嘟囔了一句：“周教谕您可快点，这鬼地方邪性……”便摆摆手，转过身去，继续打他的瞌睡。

周文渊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更加浓郁的霉湿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沈砚毫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门口透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空间轮廓。地面湿滑泥泞，墙壁渗着水珠，角落里堆着些辨不清原本形状的破烂杂物。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下方，有一个半人高的不规则窟窿，黑黢黢的，里面传出清晰的流水声和更冷的风。

“排水渠入口就在那里，小心。”周文渊在门口最后叮嘱了一句，“明日辰时末（约上午九点），我会再来此地‘提审’。切记！”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铁门。锈蚀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最后“咔哒”一声轻响，锁上了。

牢房内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水流声和风声在耳边回荡。

沈砚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片刻后，凭借着门口铁门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以及逐渐清晰的暗处视野，他勉强能看清周围环境。

他首先走到那个窟窿前，蹲下身观察。洞口边缘有长期被水冲刷和人为扩开的痕迹，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粗糙石道，宽约两尺，高度勉强够他弯腰前行，冰冷的污水在底部潺潺流过，深度不过脚踝。

他探身进去试了试，空气虽然污浊冰冷，但还能呼吸。

石道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处。

这或许不只是个藏身之处。

沈砚退回囚室中央，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进入排水渠，而是先集中精神，沟通脑海中的系统。

功德值：-65。

他需要尽快获取更多功德，提升自己，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这水字号囚室，传言关押过邪修，残留污秽之气……是否意味着，这里可能存在着某种“邪祟”或者“妖物残留”？

系统提示，斩杀妖物邪祟，可得功德。

或许，这里就是他获取第一桶“正功德”的地方。

沈砚深吸一口冰冷污浊的空气，将周文渊给的清心露瓷瓶握在手中以防万一，然后，站起身，目光投向那幽深冰冷的排水渠入口。

排水渠内，黑暗浓稠如墨，污水散发出的腐臭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比外面囚室更浓郁数倍。

沈砚弯腰前行，脚下污水冰凉刺骨，浸透了破烂的囚鞋。

石壁湿滑，长满滑腻的苔藓。他一手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另一手紧握着那块边缘锋利的碎陶片——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叮！检测到微弱妖邪残留气息。】

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脑海响起。

沈砚精神一振，脚步微顿，更加警惕地感知四周。果然有东西！

越往深处，水流声似乎变得沉闷了一些，空气也更显污浊压抑。

前方黑暗深处，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很多细小的节肢在石壁上爬行。

他放慢脚步，屏住呼吸，将身体贴近石壁阴影。

微弱的光线从身后遥远的洞口传来，勉强映出前方一小段通道。就在光线将尽之处，污水边缘的石壁上，吸附着几团拳头大小、暗红色、微微蠕动的东西。

它们形态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的脉络，正缓慢地、贪婪地吸收着污水中的某些物质。

【目标分析：低等妖化污秽生物——‘血苔妖蛭’。以污血、怨气、残留妖力为食，攻击性弱，但含有麻痹性毒素，大量聚集可致幻。】

【威胁等级：极低。】

【击杀可得功德：1-2点/只。】

妖蛭？沈砚目光微凝。这种最低等的妖化生物，虽然威胁不大，但正是他现在需要的“功德来源”！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隐藏的危险，然后悄然靠近。

距离最近的一团血苔妖蛭约五步时，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活物气息，蠕动骤然加快，暗红色躯体中央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细齿，发出微不可闻的“嘶嘶”声。

沈砚不再犹豫，脚下一蹬，湿滑的石壁并未让他失去平衡，反而借力前冲，手中碎陶片如飞刀般射出！

“噗！”

一声轻响，碎陶片精准地没入那团妖蛭的核心。妖蛭剧烈地抽搐起来，暗红色的体液渗出，迅速失去活性，从石壁上脱落，掉入污水中，冒起几个细小的气泡。

【叮！击杀‘血苔妖蛭’一只，功德+1。】

【当前功德：-64。】

果然有效！虽然只有1点功德，但聊胜于无，关键是证明了这条路可行！

沈砚精神大振，看向石壁上其余几团妖蛭。它们似乎被同伴的死亡惊动，蠕动得更快，但受限于低等本能，并未主动逃离或发起集群攻击。

他快步上前，如法炮制。没有武器，就寻找石壁上松动的石块，或直接用脚狠狠踩踏。这些妖蛭防御极弱，几乎一触即溃。

【功德+1……功德+1……功德+1……】

连续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当最后一只妖蛭被踏碎时，沈砚的功德值已经变成了-59。

短短片刻，涨了6点！虽然缓慢，但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