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妖道，你敢杀我

安排完这两件事，杜弘文才重新看向沈砚，目光中带着审视：“沈砚，你且留在堂下。周教谕。”

“下官在。”周文渊连忙出列。

“你既为沈砚担保，又呈上策论，此案你暂且协助李主事调查。将你所知疑点、以及沈砚昨夜今晨与你的接触，详细禀明。”

“下官遵命。”周文渊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杜弘文对他的考验，也是给他参与的机会。

杜弘文又对堂下惊魂未定的学子们道：“今日考校暂且至此。诸生先散了吧，但今日堂上所见所闻，不得私下妄议、传播，以免扰乱视听。违者，以扰乱学务论处。”

学子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但离开时看向沈砚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好奇，甚至隐隐有一丝敬佩。今日之事，必将成为他们一生难忘的见闻。

很快，明伦堂内只剩下杜弘文、赵德明、沈砚、周文渊以及杜弘文的另外两名随从。气氛凝重压抑。

赵德明坐立不安，几次想开口，都被杜弘文淡漠的眼神挡了回去。

沈砚则默默站在原地，调息养神。匿气符的效果已经过去，但他刚刚突破八品，气血凝实，虽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自有一股沉静坚韧的气度。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李主事率先返回。

“大人。”李主事行礼后，沉声禀报，“属下已查验水字号囚室。内有五具尸体，其中一人确为苏家护院头目独眼狼，余者皆为其手下。死因分别为刀伤、钝器击打、弩箭贯喉及中毒。

现场有激烈搏斗痕迹，遗留劲弩两把，确为军中制式，编号已被磨去。据狱卒老张头供述，昨夜确有周教谕以‘提审’为由带走沈砚，但今晨沈砚是否‘发病移监’，多人说法不一，有狱卒称未见郎中入内。水字号囚室废弃已久，看守松懈，无人目睹凶杀过程。”

“至于东市惨案尸首，”李主事继续道，“属下传讯当日仵作，其言辞闪烁，称尸体破损严重，多为妖物撕咬，但问及具体伤口形态、是否有其他伤痕时，言语支吾，似有隐情。已将其暂时看管。另，数名参与焚尸的差役分开讯问后，对尸体数量、具体焚化地点所述亦有细微出入，已记录在案。”

杜弘文听罢，手指轻叩桌面，看向赵德明：“赵县令，你治下大牢，竟能让囚犯持有军弩？仵作验尸，如此含糊？差役办事，如此粗疏？”

赵德明汗如雨下：“大人……下官、下官失察……”

“失察？”杜弘文语气转冷，“怕是有人故意为之吧。”

就在这时，钱校尉也带着人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年约五旬、面容富态、眼神却有些惊惶的锦袍老者，正是苏家家主苏承运。

另一个则是个身着灰袍、身形瘦削、面色蜡黄、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眼神阴鸷，手里还握着一根乌木手杖，杖头雕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正是苏家供奉的“胡先生”。

苏玉堂则垂头丧气地跟在最后，脸色灰败。

“大人，苏家主与胡先生已带到。苏三公子亦在堂外候着。”钱校尉禀道，目光扫过胡先生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嗯。”杜弘文点点头，目光落在苏承运身上，“苏家主，本官巡察至此，听闻你苏家与一桩妖祸命案有所牵连，故请二位前来问话。”

苏承运连忙躬身，挤出笑容：“杜大人明鉴，我苏家世代经商，安分守己，岂敢与妖祸牵连？定是有人诬告！”

“是吗？”杜弘文不置可否，看向那胡先生，“这位便是胡先生？听说精通道术，是苏家供奉？”

胡先生抬起眼皮，阴鸷的目光快速扫过堂上众人，在沈砚身上略微停留，沙哑开口：“不敢当‘精通’，略通些皮毛，混口饭吃罢了。苏家对在下有恩，故而挂个虚名。”

“胡先生可识得此物？”杜弘文示意随从将那块妖契碎片拿给胡先生看。

胡先生接过碎片，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摇头道：“此物污损严重，灵气几近消散，上面符号简陋，像是孩童涂鸦，在下看不出什么名堂。”

“哦？”杜弘文语气平淡，“可沈砚指认，此物上有豺狼妖力契约残留，乃你苏家私养豺妖之证。而东市惨案那头豺妖的尸体，沈砚推测，可能由你经手处理。胡先生，对此有何解释？”

胡先生面色不变：“无稽之谈。在下虽懂些术法，但从不沾染妖物。苏家也从未养过什么豺妖。至于妖尸……更是无从谈起。大人切莫听信逃犯一面之词。”

苏承运也连忙道：“是啊大人！这沈砚本就是戴罪之身，为脱罪而胡乱攀咬，其心可诛！”

沈砚冷冷开口：“是否胡乱攀咬，一查便知。胡先生既然精通道术，敢否当堂施展‘显踪术’或‘溯源术’，探查此碎片上最后残留的妖力气息来源？亦或者，敢否让巡察使大人派人，搜查你平日修行居所，看看有无与豺妖相关之物？若心中无鬼，何惧查验？”

胡先生眼皮一跳，脸色阴沉下来：“黄口小儿，你懂什么道术！显踪溯源之术，岂是轻易施展？至于搜查居所，更是荒谬！在下虽寄居苏家，亦有隐私，岂容说搜就搜？”

“是不容搜，还是不敢搜？”沈砚步步紧逼，“苏家主口口声声世代清白，可愿让巡察使大人派人，稍作查访，看看贵府别业、库房之中，有无豺妖材料，或豺妖活动痕迹？

东市惨案后，贵府可曾突然处理大量沾染妖气的物品？府中仆役，可有人见过豺妖踪影？”

他转向杜弘文，抱拳道：“大人！学生愿以性命担保，苏家别业之中，必有蹊跷！那豺妖尸身或其部分材料，定然未曾远遁！只需派人细查，或暗中监视，必有所获！

至于这位胡先生，若其居所不便搜查，可否请大人麾下高手，感知其身上是否残留豺妖气息，或其随身物品有无妖力波动？”

沈砚这番话，有理有据，更将皮球踢给了杜弘文。查不查，怎么查，全看巡察使的决断和手段。

杜弘文沉吟不语，目光在胡先生、苏承运和沈砚之间逡巡。

胡先生脸色更加难看，握着乌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苏承运则额头见汗，眼神慌乱地看向赵德明。

赵德明此刻自身难保，哪里敢替他们说话。

堂内气氛凝滞，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一名钱校尉手下的随从匆匆走入，在钱校尉耳边低语几句。钱校尉神色一动，上前对杜弘文低声道：

“大人，派去监视苏家别业的兄弟传回消息，一刻钟前，有别业仆役试图从后门运出几个密封的大木桶，形迹可疑，已被拦下。木桶沉重，散发异味，正在押运来此途中。”

声音虽低，但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承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胡先生眼中凶光一闪，握着乌木杖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沈砚心中大定，知道自己猜对了！苏家果然急着处理证据！

杜弘文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拍桌案：“将木桶带上来！钱校尉，看住胡先生与苏家主！赵县令，你也最好安分些！”

命令一下，钱校尉和几名随从立刻上前，隐隐将胡先生、苏承运和赵德明围住。胡先生冷哼一声，并未反抗，只是阴冷地盯着沈砚。

很快，几个散发着浓烈腥臭和石灰气味的大木桶被抬了上来。桶盖被强行撬开。

众人探头看去，只见里面是黑红色、半凝固的粘稠物质，混杂着石灰，但仍旧能辨认出一些破碎的皮毛、骨骼碎片，以及几颗硕大而狰狞的兽齿！

即便被石灰处理过，那股属于豺狼妖物的、特有的暴虐腥臊气息，依旧隐隐散发出来！

“这……这是……”周文渊捂住口鼻，又惊又怒。

“豺妖尸骸。”沈砚冷冷道，“虽被肢解处理，但特征明显。苏家主，胡先生，现在你们还有何话说？！”

苏承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胡先生脸色铁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手中乌木杖突然一顿地！

“嗡——！”

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灰袍无风自动，他脚下地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蔓延！

“妖道！你敢！”钱校尉厉喝一声，浑身气血勃发，一步踏前，挡在杜弘文身前，腰间长刀已然出鞘半寸！

堂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