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明月阁,乃大凉皇朝京师首屈一指的顶级青楼。
丝竹之声缠绵,裹挟着莺燕般的低语,不绝于耳。
迎春苑的三楼大厅中,突然传出一阵喧闹声。
“陈公子,您不能再喝了。”
“凭什么说我不能喝!是怕我给不起银子?来,拿着!”
一个年轻公子抱着酒壶,拼命往口中灌酒。
守在旁边的清倌人,正在竭力进行劝阻。
“咣啷——”酒壶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扑通……”男子摔倒在地,瞬间没了声响。
整个大厅顿时乱成一团。
“快来人!败家子没了气息!”
“这败家子输光了家产,咋还有银子来青楼找女人?”
“老天爷!这可如何是好?你这败家子,死哪儿不好,偏要死在我这明月阁!”
躺在地上的公子,是骠骑大将军、北疆大帅陈敢的三儿子陈子龙。
整日在青楼**鬼混,斗鸡赛马,是大凉出名的败家子。
一个月前,陈敢和两个儿子遭遇北狼军队伏击,与五百亲兵一起捐躯大草原。
陈三郎毫无哀戚之色,依旧肆意花天酒地,纵情声色。
就在今天下午,他又输掉了一场豪赌。
所有田产、铺面尽数抵债,就连将军府也没保住。
过了今夜,全家人将被扫地出门,过上无家可归的流浪生活。
陷入癫狂的陈三郎,索性带着最后十两银子来到明月阁。
说是醉死温柔乡,方显凉朝败家子的本色!
混乱中,来自蓝星的兵王陈子龙完成了灵魂穿越。
融合双方的记忆后,他有些哭笑不得。
穿越后的第一站,竟然是跑来青楼找女人。
这原主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浑球!
放着好好的富二代不当,偏要活成个败家子。
眼前大事就是要收拾烂摊子,解决全家人的吃饭与住宿。
没等他继续思索,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呵呵,这小子死得真快,倒是省得老子动手。来人,把这败家子扔到大街上去。”
此人叫冯才喜,就是设局坑害原主的**老板。
陈子龙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袍,眸中寒光如刃:“冯才喜,你设赌局骗我家产,难道还想让我死吗?”
冯才喜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冷笑起来:“你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活着也是丢人现眼,不如早点去黄泉陪你那死鬼老爹!”
陈子龙冷冷地看着对方:“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不信就试试看,看咱俩谁先去见阎王!”
冯才喜狞笑道:“既然你不服气,那我和你再赌一把怎样?”
他把一只口袋拍到案几上,里面装着陈三郎输掉的家产契约。
“说吧,你想怎么赌?”
“你当场写出一首能让水花魁叫好的诗词,这些家产就全部还给你。做不到这一点,你就从这三楼跳下去,敢赌吗?”
陈子龙眯眼看着冯才喜。
对方不仅觊觎陈家之财,还想对陈家斩尽杀绝。
这不是寻常赌局,其间必有更深隐情。
花魁水青荷的眼界极高,京城没有几人的诗词能让她喊好。
在场客人都以为,败家子断不敢应此豪赌。
“好,我跟你赌。”陈子龙心中大乐。
当初为了能在女友面前展现才华,他用心记下了诸多名言警句和诗词妙语,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的水青荷,被请到三楼做起了双方的公证人。
她那双美眸里,带着几分怜悯之色。
就陈三郎的那点才华,写首顺口溜恐怕都费劲。想要帮他保住小命,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陈子龙目光扫视满座,朗声道:“取纸笔来,且让尔等见识本少爷的才华。”
周围客人顿时喧闹起来。
败家子陈三郎也能写诗,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子龙挥毫泼墨,“沙沙”写下宋代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水青荷初时尚有几分漫不经心,目光掠过那别具一格的瘦金体后,立时展露光彩照人的笑意。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她轻声吟诵几句,眼中闪烁着星光。
丫鬟小红跟着轻声念道:“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二女一起读出声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水青荷眸光流转,连声赞道:“妙哉,妙哉!此词构思精巧,含蓄蕴藉,韵味悠长,绝非寻常才子可比。”
众人鸦雀无声,刚才的哄笑变成敬畏。
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冯才喜猛一跺脚,将陈家的家产契约掷于地面,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陈子龙松了一口气,总算将陈家从绝境中拉了回来。
依照明月阁的规矩,诗词能让水青荷看得入眼,客人会被请入香闺喝茶,品茗谈心。
如果谈吐能让水青荷满意,双方就会结为好友,饮酒叙情。
至于第三步嘛,男人都懂的。
今天也不例外,陈子龙被请上四楼香闺喝茶。
水青荷弹奏古琴,吟唱起了《青玉案·元夕》。
花魁不愧是花魁!
清越歌声如黄莺出谷,婉转悠扬,余音袅袅。
注意到陈子龙陶醉的模样,水青荷隐隐也有几分得意:“陈公子,这曲调可还合你心意?”
陈子龙轻轻击掌,赞道:“妙哉!此等天籁,令在下心旷神怡,如沐春风。”
不等水青荷表示谦虚,他又接着说:“要是把曲调再变化一下,将歌词适当重复,效果或许会更好。”
小红不满地摇头:“陈公子,放眼大江南北,论曲艺造诣,小婢还没见过比我家小姐厉害的人。”
“小红,不得无礼。”水青荷表面呵斥,心里也有些不以为然。
说到曲艺方面的造诣,无人能够与自己并驾齐驱。
想不到陈三郎大言不惭,竟然指点自己的音律?
她那双清眸流转,似笑非笑地凝睇着眼前男子。
面对这般傲视的目光,陈子龙泰然处之。
他听过后世音乐家对这首诗词的吟唱,心中别有一番见解。
随手取来一根装饰用的羽毛,制成简易鹅毛笔,便在纸上沙沙书写了起来,边写边介绍说:“水小姐,这是五线谱……”
水青荷果真是天赋过人,很快就掌握了五线谱的用法,重新抚琴而歌,顿觉焕然一新。
“陈公子才情出众,小女子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日后不吝赐教。”水青荷起身,盈盈一礼。
她的眉梢眼角处,风情绰约,妩媚动人。
香闺之中,暖意渐生。
一首《青玉案·元夕》,让水青荷确认了陈子龙的才华。
指点五线谱,更使她对眼前郎君心生浓趣。
二人由品茗论诗,改作饮酒叙情。
她心中暗自称奇。
眼前的陈子龙,目光清朗,何来半分败家子的痕迹。
不行,我得好好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