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琏前脚刚迈出议事大厅的大门,王承恩后脚就急匆匆的贴了上来。
老太监双手捧着一个带血的竹筒,跑的气喘吁吁。
“万岁爷,刚才成国公府的后院偷偷放出来一只信鸽。”
“东厂的暗哨一直在那片屋顶上盯着,眼疾手快拿细网兜凌空给截下来了,密信正让人加急破译呢。”
朱佑检拨弄着沙盘上的木棍,挑落了一面代表成国公府的旗。
“这帮老骨头还挺新潮,玩起飞鸽传书了,外头被包围了,就想联系城外的干爹来救场。”
话音未落,大厅外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动静,工部侍郎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这老头脑门子上全是汗,手里死死抱着几份水文卷宗,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陛下出大事了,前线紧急军情!”
“京城保卫战打到这第七天,城外的流贼今天突然换了路数,围而不攻了。”
老头急的直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截断了城外流入京师的所有水源,一滴水都进不来,城里这地下水位正在极速往下掉啊!”
打仗被断了水源,这可是要命的买卖,比没火药还可怕。
“走,带朕去外头看看。”
朱佑检把木棍一丢,带着几个人直接走出大厅,奔着附近的一处官用水井去了。
这口大井平时供给周围好几个坊市的百姓吃水,这会儿井口边上围了一大圈人,全都是提着木桶唉声叹气的百姓。
朱佑检排开人群走上前,一把抢过井边那个拴着粗绳的大木桶,老太监赶紧伸手想去抢。
“皇爷,这种又脏又累的糙活老奴来干就行。”
“边儿去,朕倒要看看干成了什么样。”
朱佑检抡开膀子,把沉重的大木桶直接扔进深井里。
粗绳子放了很长一截才到底,底下传来一声干瘪的撞击动静,根本没有水花四溅的回声。
双手交替发力把绳子快速提溜上来。
木桶里头连个解渴的水珠子都倒不出来,底下铺了厚厚的一层黄泥巴夹杂着沙子。
原本丰沛的地下水真就快被抽干了。
顺着坊市的青石板街巷继续往前巡视,局势很不乐观。
大冷天的日子,路边却坐满了被渴出虚汗的老少爷们。
缺水的折磨让人苦不堪言,好多百姓嘴唇干裂起皮,甚至裂开好几条大口子往外头渗着血丝。
几个老头靠在墙根底下有气无力的抱怨。
“这日子没法过了,没被城外的流贼用大炮轰死,倒要先渴死在这天子脚下了,朝廷也不发点水救济救济。”
城墙根底下那些新征募的青壮士兵状态更差劲。
好些个年轻后生直接把手里的长矛大刀扔在烂泥地里,后背靠着冰凉的城砖大口喘粗气,军心出现了极大的动摇。
朱佑检抬起大皮靴,随意踢了踢一个躺平新兵的腿肚子。
“起来,地上躺着能长出花来吗?”
新兵舔了舔干裂的嘴皮,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皇爷,真不是咱们不卖命,实在没水喝,这嗓子眼冒烟了,双手软绵绵的真拿不动刀啊。”
正查看着防线情况,一名满身灰土的东厂番子顺着斜坡马道快步跑了过来。
这人凑到皇帝跟前,压低嗓门汇报。
“皇爷,外头的情况摸清楚了,李自成那个老农民没闲着,他在上游的河道上连夜修筑了一道巨大的拦水土坝,咱们这京师的水脉被彻底卡死了。”
朱佑检搓了搓手指上的泥土。
“这老流贼吃了一次亏学聪明了,改玩这种断子绝孙的阴招了。”
刚说完这话,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带着人火急火燎的赶到。
李若琏双手呈上一份盖了红印的情报册子。
“陛下,城里的乱子也查清源头了,以成国公朱纯臣为首的那帮子勋贵,趁着这次全城大面积缺水开始疯狂搞小动作。”
朱佑检接过册子翻了两页,哼笑一声。
“这帮王八蛋闲的骨头发痒了是吧。”
李若琏指着街角几个闹事的混混汇报。
“朱纯臣安排了府里的大批家丁,脱了华丽衣服混进城里各个难民营里头。”
“这帮人到处散布造谣,说陛下您在城头上倒行逆施,随意屠杀百官惹怒了老天爷,这断水的绝境就是上天降下来的惩罚。”
朱佑检乐的大笑出声。
“这屎盆子扣的真准,朕杀几个贪官倒把龙王爷给得罪了?”
李若琏冷着脸继续往下说。
“更可恨的还在后头,勋贵们把各府里养的私兵全撒出来了,暗中强行接管了各处坊市里仅存的那几口老甜水井,打水的老百姓全被他们乱棍打跑了。”
“那帮人手里头甚至还拿着大顺军的通关令牌,大摇大摆的用来当做吓唬人的底气。”
“现在他们正向渴急眼的百姓兜售井水,一碗带着泥沙的浑水竟然敢要价一两银子!”
这种趁火打劫的套路,比明火执仗去抢劫还要暴利。
朱佑检把情报册子丢回给李若琏,心里头的怒火直往上蹿。
“拿着李自成的令牌,在朕的京城里头卖高价水,这买卖做的是真大,两头吃好处,这是打算把城里最后这几十万活人连骨头带肉全榨干啊。”
王承恩这时候也贴了过来,老太监脸上憋的通红,显然是被刚才收到的消息气的不轻。
“皇爷,奴才安插在成国公府里的暗线也刚传回话了。”
老太监压着嗓子,两手在袖子里直哆嗦。
“朱纯臣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刚刚把另外几个国公侯爷全请到了他府里的暖阁里头,这帮老家伙正喝着上好的清茶听曲呢。”
“暗线听的真切,他们喝着好茶,全拿皇爷您当做消遣的笑话。”
“他们嘲笑陛下只会用匹夫的蛮力**,根本不懂得治国和平衡权谋的高明手段。”
“朱纯臣还放了狠话,他说这断水之局根本无解,咱们这城里的难民只要再渴上两天,就会彻底丧失理智疯掉,到时候根本用不着流贼来攻城,这几十万渴疯了的百姓自己就会去冲击皇宫抢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