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生从怀里掏出那块李青风留下的青木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杂务”二字,正面则是青云宗的云纹标志。这块不起眼的木牌,现在就是他能否继续活下去的饭票。
“算算日子,今儿个初一,正是青云宗外门清扫丹房、下发废丹的日子。”
许长生收好令牌,整理了一下衣衫。
虽然入了炼气二层,但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看起来和村里其他等待死亡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推开房门,寒风夹杂着雪沫灌了进来。
“坏了,忘记喂老伙计吃饭了。”
许长生习惯性地拿着半个冷窝头,唤了一声。
往常这个时候,那条陪了他二十年的老黄狗早就摇着尾巴凑上来了,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心。
可今天,院子里静悄悄的。
许长生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墙角的柴火垛旁。
大黄蜷缩在避风的角落里,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许长生伸手一摸,入手冰凉,身子已经硬了。
它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骂许长生。
“老伙计……”
许长生假装看不见大黄瞪着他的狗眼。
活到一百岁,送走了爹娘,送走了老妻,儿孙离家,如今连这条狗也走了。
眼泪这种东西,早就流干了。
“你也熬不住了吗?”
许长生蹲下身,把它死不瞑目的眼给闭上,“也是,你都二十岁了,换算成人的年纪,比我还老。昨晚风大雪大,你这一觉睡过去,没遭罪,挺好。”
“这家里,就剩下我一个孤魂野鬼了。”
许长生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回屋。
他想找个像样的东西给老伙计裹身子,总不能就这样光秃秃地埋进土里,太寒酸。
他在那个破旧的大木箱子里翻了半天,除了一堆破烂衣裳,就只在箱底翻出了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旗子。
这旗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非丝非麻,摸上去有些粗糙。
“听我爷爷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物件。但这破旗子除了结实点,不怕虫蛀,也没见有什么大用。”
许长生叹了口气,将旗子抖开。
“算了,好歹也是个祖传的老物件,本是留给我自己的裹尸布,现在我是用不上了,给你盖上,也不算辱没了你。”
他将那面灰扑扑的旧旗轻轻盖在了大黄僵硬的尸体上,小心翼翼地裹好。
随后,他拿起铁锹,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挖了个坑。
炼气二层的力气让他挖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挖好了一个深坑。
将裹着旧旗的大黄放入坑底,又把那半个窝头放在它嘴边。
一锹土,一锹土,慢慢盖上。
最后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许长生拄着铁锹,站在坟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落寞与苍凉:
“老伙计,你也别太指望我早点下去陪你。”
“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再跟老天爷争一争命。”
风吹过树梢,簌簌作响,仿佛是大黄最后的低呜。
许长生拍了拍坟头的新土,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
那种孤独感如潮水般袭来,却也让他眼底的求生欲变得更加炽烈。
“如果不修仙,不长生,最终都会变成这土里的一堆白骨,谁也逃不掉。”
“我不想死。”
许长生转过身,将铁锹扔回墙角,挺直了微驼的脊背。
他大步走出院门,头也不回地向着青云宗的方向走去。
……
青云宗坐落在连绵起伏的青云山脉之上,云雾缭绕,仙鹤齐飞,对于凡人来说,那里就是真正的仙境。
但在山脚下的“杂务堂”,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市井气息。无数依附于宗门的凡人、杂役弟子都在这里领取任务、上交物资。
许长生到了杂务堂,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这副百岁老农的打扮实在太普通了,就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他径直走到角落里一个挂着“废丹”牌子的窗口前。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胖执事,看起来很不耐烦。
“干什么的?上月的废丹已经……”
胖执事正要呵斥,却见一只苍老的手递进来一块青木令牌。
看到令牌上的名字和印记,胖执事那惺忪的睡眼瞬间睁大了一些,态度虽说不上恭敬,但也收敛了傲气。
“原来是李师兄关照的人。”
胖执事上下打量了许长生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和古怪,“老爷子,这活儿可不是好差事,那废丹火毒重得很,您这岁数……”
“老汉我就想找点事做,混口饭吃,死了也干净。”许长生低眉顺眼,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行吧,既然是李师兄交代的,那以后这废丹都归你了。”
胖执事也不多劝,毕竟修仙界死个把凡人太正常了。他从身后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黑布袋子,放在柜台上。
“这是上个月炼丹房清出来的,都是些炼气期弟子练手失败的次品,大概有个五六斤重。拿回去找个没人的深山埋了,或者烧了都行,别污染了水源。”
说着,他又随手抓了几块碎银子,扔在了柜台上。
“这几两碎银是给你的辛苦费,拿好了。”
五六斤废丹!
许长生听到这个分量,心跳都漏了半拍,但他脸上却是一副愁苦的表情,颤颤巍巍地拎起袋子: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赏饭吃。”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几块碎银,攥在手心里,又抱着那个对他来说价值连城的黑布袋,打开一角。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回气丹……止血丹……
居然还有几颗辟谷丹?
许长生一边道谢,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仙师,不知道……可有筑基丹的废丹?”
修士想要从炼气期突破到筑基期,筑基丹是必不可少的。
没有筑基丹护住经脉、凝练真元,想要筑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这把老骨头,炼气肯定不是终点,想要救回小荷,想要活得更久,筑基是必须跨过的一道坎。
未雨绸缪,他得提前打听清楚。
“筑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