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大葱。
刚挖第三垄,身后有人喊。
“住手。”
林家大哥林北辰穿着一身挺括西装,皮鞋踩在泥地边,脸黑得像锅底。
他昨天在外地,半夜赶回来,估计刚听完我的罪状。
我把锄头插进土里。
“你谁?”
他咬牙。
“我是你哥。”
“亲的?”
他脸色更差。
“林照雪,你害娇娇受伤,砸了认亲宴,还毁了妈妈最喜欢的玫瑰园。你一回来,就非要把这个家闹散吗?”
我看着他脚边那株玫瑰。
“这花不能吃。”
“谁让你吃花了?”
“那种着干啥?”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
“爸妈心软,我不心软。你今天去给娇娇道歉,然后签这个保证书。以后不准伤害娇娇,不准抢她的东西,不准对外说自己是林家亲生女儿。”
我擦了擦锄头上的泥。
“俺要是不签呢?”
林北辰走近一步。
“那就滚回山里。”
我眼睛又亮了。
“带爷爷吗?”
“你少拿那个老头说事。”
我脸上的笑没了。
“你叫他啥?”
林北辰皱眉。
“一个养了你二十年的猎户而已。林家给他钱,是他占便宜。你别不知好歹。”
我把锄头从土里拔出来。
林北辰身后的司机立刻上前。
“少爷,小心。”
林北辰冷笑。
“怎么,你还想打我?”
我想了想。
“俺爷爷说,亲人不能随便打。”
他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
“算你还知道分寸。”
“但你刚才说他是那个老头,听着不像俺亲人说的话。”
我抬手,把锄头横在他皮鞋前。
“道歉。”
林北辰像听见笑话。
“你让我给一个山里老头道歉?”
“是俺爷爷。”
“林照雪,你别忘了,你姓林。”
“俺随爷爷姓的时候叫温雪。你们非说俺是林家人,俺才改口。要是林家人都这样,俺还不如姓温。”
林北辰脸上的傲慢裂了一道。
司机低声劝。
“少爷,别跟她硬来。”
林北辰甩开司机。
“我今天就站在这儿,看她敢不敢。”
我没打他。
我抬脚踩住他那双锃亮皮鞋,把锄头往土里一挖。
泥水溅了他满裤腿。
林北辰僵在原地。
司机张着嘴,半天没敢出声。
我说。
“山里道歉,先下地。你不道歉,就陪俺种葱。”
林北辰终于爆了。
“林照雪。”
他一把抓住我的锄头柄。
我没松手,只往回一拽。
他整个人扑进刚翻好的泥里。
白衬衫沾满黑土,脸贴着一根玫瑰刺,刺扎破了他的下巴。
后门传来一声尖叫。
林娇娇坐着轮椅,被佣人推出来晒太阳,正好看见这一幕。
“哥哥。”
林北辰从泥里爬起来,狼狈得像刚钻完狗洞。
他指着我。
“你死定了。”
我纠正。
“俺活得挺好。”
林娇娇哭着让佣人推过来。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哥哥?哥哥只是心疼我,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我说。
“那你替他道歉?”
林娇娇一噎。
林北辰怒道。
“娇娇不用给任何人道歉。”
我点头。
“那你道。”
“做梦。”
我扛起锄头,继续挖地。
林北辰冲上来抢,被我一让,他又踩进泥沟。
这回另一只鞋也陷了进去。
林娇娇急得扶着轮椅要站。
“哥哥,你别跟姐姐吵了。姐姐,你真的想逼死我才甘心吗?”
我停下。
“这话重了。”
林娇娇以为我怕了。
“那你就给哥哥道歉,把花园恢复原样,再把保证书签了。”
“不是。”
我看着她。
“你要死,得自己找绳,别啥都赖俺。”
佣人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林娇娇脸色发白。
林北辰怒吼。
“你们笑什么?”
佣人立刻憋住。
我看见那个佣人,是昨天给我送破被子的女孩,年纪不大,胆子也小。她看我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像偷偷看见狗咬了恶人裤腿,想笑又怕挨打。
这算山里说的裂缝。
冰面裂一点,就能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