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说一句“我闺女在国企上班，年薪二十万”。

二十万的年薪。

到手每个月一万二。

六千还房贷。

三千交房租。

剩下的自己掰着花。

去年的双十一，我给自己买的最贵的东西，是一双打完折三百多的运动鞋。

一千八的海鲜。

我买的时候没眨眼。

现在想想。

我真是活该。

2

我搬回公司宿舍的第三天，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赵秀兰打了四十七个电话。

我全拉黑了。

陈刚发了六十多条微信。

从“妹你别这样”到“你是不是想让咱妈气死”。

我回了最后一条：“首付还我，从此两清。”

然后也拉黑了。

陈建国只打了一次。

我接了。

他说了句“璐璐，你妈高血压犯了”，我问他“三十万什么时候还”，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

再没打来。

我以为这事儿能消停几天。

我以为他们至少要点脸。

我以为法律文书都拍脸上了，他们总该知道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陈璐了。

我错了。

第四天中午，我正坐在公司食堂吃饭。

西红柿鸡蛋面。

十二块的套餐。

省钱。

从派出所出来那天，我就决定了，从今往后，每一分钱都要花在自己身上。

面还没吃完，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

有椅子被撞倒的响声。

还有那种大型犬科动物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拖长了尾音的哭嚎。

“璐璐啊——！”

这个声音。

我筷子顿住了。

赵秀兰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头发胡乱扎在脑后，眼角的皱纹比半个月前深了三倍，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扒开围观的人群，一眼锁定了我，然后——

扑通。

双膝砸在了食堂的瓷砖地面上。

声音脆得像是骨头磕在了石头上。

周围的同事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璐璐！妈求你了！”

赵秀兰双手撑地，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食堂刚拖过的地面上，混成了一小滩水渍。

“你就放过你哥吧！你哥谈了那么久的对象，人家娇娇说了，房子要是不能过户她就不嫁！”

“你哥今年都三十四了！再打光棍这辈子就完了！”

“你是他亲妹妹啊！你就忍心看他断子绝孙吗？！”

旁边有人掏出手机录像。

我听见行政部的小刘在跟新来的实习生窃窃私语。

“那是陈姐的妈？”

“天呐，怎么跪下了……”

我没动。

筷子还搁在碗边上。

面条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升起来，模糊了我的镜片。

赵秀兰身后三米远的地方，陈刚靠墙站着。

他怀里抱着一个红色横幅，布质反光，上面用黄色油漆喷着大字：

“陈璐！国企白领！侵吞父母养老钱！逼死亲哥！”

宋体。

还描了黑边。

正经做横幅的那种喷绘。

看来是花了钱的。

“璐璐啊！”

赵秀兰的哭声又拔高了一个调，她膝盖蹭着地往前挪了两步，双手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像是农村哭灵的那种唱腔。

“我养了你三十年！供你上大学！供你吃供你穿！”

“你现在为了三十万块钱，就要把你哥往死里逼！”

“你的良心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她拍打完大腿，又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高高举过头顶。

“你签了！你今天把这份放弃首付追索的声明签了！妈就起来！”

“你要是不签——！”

赵秀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食堂的承重柱上冲。

“你要是不签，妈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让你看着你妈死！”

她跑出三步，被陈刚一个箭步拦腰抱住。

“妈！妈你别这样！”

陈刚死死箍着赵秀兰的腰，脸上的表情悲痛欲绝，声音大得整个食堂都能听见。

“璐璐！你看把妈逼成什么样了！”

“咱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吗？！”

我端起了餐盘。

站起身来。

赵秀兰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以为我要走过去。

她以为我要扶她。

她以为我又要心软了。

我转身走到三米外的残食回收处，把餐盘放了下来。

“阿姨，麻烦帮我收一下，面还没吃完，但没胃口了。”

食堂阿姨愣愣地看着我。

我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