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然后我突然想起包里那份文件。
昨天下午拿到的。
《房屋产权冻结协议》。
盖着法院红章的那一页,还带着打印机刚出来的热度。
我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手心破皮的地方疼得厉害,但我没管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同事李姐发来的微信:
“璐璐,产权冻结的送达回执我已经帮你归档了,放心,随时可以启动追偿程序。”
我回了一个“谢谢”。
然后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名“程律师”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程律师,麻烦您帮我起草一份借款追讨函。”
“金额:人民币三十万整。”
“债务方:陈刚、赵秀兰。”
发完消息,我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门牌号是1802。
十八楼。
当初选这套房的时候,赵秀兰说“十八楼吉利,你哥以后肯定发财”。
我说“行”。
首付我出,贷款我签工资卡帮还。
房产证上写陈刚和赵秀兰的名字。
因为赵秀兰说,女孩子迟早要嫁人,房子写你名下,以后便宜了外姓人。
我当时居然觉得她说得对。
我居然真的信了。
楼道里有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我拉开包的拉链,想找纸巾擦擦手上的血。
手指却碰到了那份冻结协议的文件夹。
硬挺的纸张边缘硌在指节上。
突然觉得安心。
里面的空气该有多暖和。
餐桌上现在应该摆满了我妈做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刚才我带来的那盒海鲜。
陈刚肯定在开红酒。
他总说“招待贵客得有排面”。
那瓶奔富还是我去年双十一在网上抢的,寄回家的时候赵秀兰说“你又不喝酒,买这么好的酒浪费”。
我说“给我爸喝”。
结果陈国庆一口没喝着。
全被陈刚拿去招待他的狐朋狗友了。
我往楼梯口走了两步。
又停住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陈刚发来的微信。
“璐璐,不是哥不让你进门,你理解理解。”
“娇娇是独生女,家里条件好,看见咱家这么多人来往,人家会觉得咱家风不正。”
“等哥这事儿定下来了,请你吃大餐。”
然后是一个红包。
我点开。
二百块钱。
转账备注写着:谢谢妹妹的理解。
我没领。
退出了对话框。
程律师的消息正好进来。
“追讨函明天上午九点可以出,需要正式送达还是你先留底?”
我想了想。
“先留底。”
“时间到了,我会通知您正式启动。”
我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启动的时候,车载音响自动续播昨天的歌。
播的是李宗盛的《山丘》。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我突然笑了。
发动了车子。
里程表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十八楼的灯光在倒车镜里越来越远。
我以为我会哭。
但眼眶一直干干的。
只是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发白。
回到公司宿舍楼下已经下午四点了。
我刚把车停好,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爸陈建国。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老爸”的备注,犹豫了两秒钟,还是接了起来。
“璐璐啊。”
陈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打的电话。
“你妈刚才做得过分了,我已经说她了。”
我没说话。
陈建国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哥这事儿不容易,三十好几了,好不容易谈了个本地姑娘。”
“娇娇家里条件好,你是没看见,人家今天来开的是一辆奔驰。”
“你妈也是怕你哥再打光棍,心里着急——”
“爸。”
我打断他。
“那房子是我出的首付。”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建国支吾了半天。
“爸知道。”
“爸都知道。”
“但是璐璐,你看你现在工作也好,工资也高,三十万对你来说——”
“嘟、嘟、嘟。”
我把电话挂了。
车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初春的黄昏很短。
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
三十岁。
眼角有一点点细纹。
皮肤还是白的,但黑眼圈很重。
熬夜加班熬的。
为了攒那三十万。
为了还房贷。
为了让赵秀兰在亲戚面前能抬得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