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水电煤气物业费,一个月四百。日用品零零碎碎,一个月两三百。"
爸爸的语速很慢,一个数一个数地往外丢。
"补课费。你刚才说数理化加英语,四科。省城的行情我问过,一对一两百起,大班课便宜点,一科一学期两千出头。四科一年一万六。三年四万八。"
舅舅的手放在桌上,指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生活费三年七万二。杂费三年一万多。房子的折旧和维护,抹个零头,两万。"
爸爸抬起头。
"加起来,十五万。"
他顿了顿。
"衣服鞋子、学习资料、偶尔看个病、换季添个被子,还没算。满打满算,十八万朝上。"
桌上安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
舅舅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姐夫,咱是亲戚,你算这么细……"
"亲戚。"爸爸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亲戚的意思是,这十八万,谁出?"
舅妈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又放下来。
"我们当然也出一部分……"
"多少?"
"这个……"舅妈看了看舅舅,"到时候再商量嘛。"
"到时候。"爸爸点了下头,"到时候就是没有。"
"你怎么能这么说?"舅舅终于坐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一截,"我们是真拿不出那么多钱!修车铺一年才挣多少?你心里又不是没数!"
爸爸把断成两截的牙签拾起来,丢进旁边的空碟子里。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目光在舅舅手腕上停了一秒。
舅舅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是去年他生日时换的,舅妈发过朋友圈,配文是"老公辛苦了",评论区有人问多少钱。
舅妈没回,但链接底下的价格我扫过一眼。
六千八。
妈妈一直没说话。她坐在那里,勺子还攥在手里,指关节捏得发白。
"这事,"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行。"
接下来就是开头那一幕。
碗底磕桌面。舅舅弹起来。爸爸那句"门没锁"。
舅舅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舅妈在后面拽了他一下,没拽住。启明慌慌张张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拖鞋都没穿稳就跟了出去。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启明回了一下头。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然后门关上了。
力气不小,门框嗡了好几秒。
客厅里剩下我们一家三口,还有外公。
外公没走。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敲着扶手。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
"林志远。"他叫了爸爸的全名。
爸爸走回桌边,坐下来。
"爸,喝茶。"他把外公的茶杯往前推了推。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外公的手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很重,"你今天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一唱一和,就是不想帮忙?"
爸爸拿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
"陈芬!"外公转向妈妈,"你出来说句话!"
妈妈手里的勺子终于放下了。
她站起来,没看外公,弯腰开始收桌上的碗碟。
"爸,"她声音很轻,"这事我和志远想法一样。"
外公"嚯"地站了起来。
"启明是你亲侄子!你弟弟开个修车铺,起早贪黑的,一年到头挣那仨瓜俩枣,他容易吗?省附中那是什么地方?启明考上了,你当姑的不拉一把,你对得起你妈?"
妈妈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外公提了我姥姥,也就是妈妈的妈妈。姥姥走了六年了。
"妈要是还在,"外公咬着牙说,"她会让你这么干?"
这句话一出来,妈妈的眼圈红了。
爸爸站了起来。他走到妈妈身边,从她手里接过那摞碗,放到桌上。
"爸,天晚了。我送您。"
外公盯着他看了几秒。
"不用送。我自己认得路。"
他抓起沙发上的布包,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住了,回过头来。
"陈芬,你好好想想。你姓陈。"
门关上了。
这一次没摔,但那股劲道,比摔还重。
妈妈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下来。她拿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擦桌面。
一圈,又一圈,反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