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午休期间不接待外来访客。

她说她是霍睿的母亲。

门卫查了系统，摇头："霍睿同学的紧急联系人里没有您。家长栏登记的是霍珩先生和裴霁女士。"

裴霁。

又是裴霁。

裴瑶站在校门外的梧桐树下，看着那扇紧闭的电动门。

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小睿刚出生的时候。

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哭声震天。

护士把孩子放在她怀里，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心想：这是我的。

是我的。

从我身体里出来的。

十根手指，十根脚趾，她一根一根数过。

然后她给他取名叫睿。

聪明的意思。

希望他比她聪明。比她勇敢。比她……不那么自私。

可是她还是跑了。

在婚礼上假死，丢下八个月大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为什么？

因为她不爱霍珩。

这桩婚事是两家联姻，她从头到尾没有选择权。怀孕是意外，生下来是妥协。

她觉得自己会窒息。

所以她跑了。

她以为，反正有爸妈在，有霍家在，孩子不会缺什么。

她没想过裴霁。

或者说，她想过。

她想的是：霁霁那么乖，那么听话，爸妈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会帮我照顾好小睿的。

这个念头，在十五年后的今天，变成了一把刀，捅在她自己胸口上。

——

傍晚。

裴瑶回到裴家老宅。

裴母给她收拾了二楼的客房。

床单是新的，但房间里有一股久不住人的霉味。

裴瑶坐在床边，打开帆布包，把那条红绳手链拿出来。

金锁在台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裴瑶女士？"

"我是。"

"您好，我是京城中院的书记员。关于您申请撤销死亡宣告的案件，我们需要通知您——"

"怎么了？"

"对方已经委托律师提交了异议材料。"

裴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异议？"

"对方主张，您当年的死亡宣告是基于充分证据作出的合法裁定，且已产生既定法律效力。撤销需要您提供完整的身份证明链条，包括但不限于——出境记录、海外居住证明、DNA比对报告……"

书记员念了一长串。

裴瑶越听，脸色越白。

"这些东西……我需要多久才能凑齐？"

"这个不好说。建议您尽快委托律师协助。"

挂了电话。

裴瑶盯着天花板。

对方。

不用问，她知道是谁。

裴霁动作比她想象的快得多。

她还没站稳脚跟，对方已经在法律层面筑起了第一道墙。

裴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闷住了她的呼吸，也闷住了她喉咙里那声几乎要冲出来的嘶吼。

半晌，她抬起头。

眼睛干燥。没有泪。

她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京城 家事律师 胜率高。

一条一条翻下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一个名字跳进她眼里。

"贺征律师事务所。专攻婚姻家事、亲权纠纷。胜率87%。"

她点进去，看了看简介。

然后存下了电话号码。

明天。

明天她就去。

7

贺征律师事务所。

写字楼三十七层。

裴瑶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的碎花裙和人字拖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迅速恢复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想见贺征律师。"

"贺律师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您可以——"

"我等。"

裴瑶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来。

等了三个小时。

期间有四拨人进出贺征的办公室。西装革履的，珠光宝气的，没有一个穿人字拖。

下午四点，最后一拨客人离开。

前台小姑娘走过来："女士，贺律师可以见您了。但只有十五分钟。"

"够了。"

裴瑶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

贺征坐在办公桌后面。

三十出头，寸头，黑框眼镜，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