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尖得能戳人,胡茬杂乱得像野草。
然后我看见了地上的血。
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还在雨水中缓慢扩散。顺着血迹看去,我看见了一辆扭曲变形的黑色轿车,车头撞在桥墩上,整个凹陷进去。驾驶座的车门敞开着,一个男人趴在方向盘上,半个脑袋都不见了,红白相间的东西溅得到处都是。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我没吐出来。
因为我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那个死去的司机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不,不能说是“人”。那东西是半透明的,在雨夜里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它保持着和死者一样的姿势,趴在方向盘上,但它的脸是完整的——一张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的脸,表情呆滞,眼神空洞。
它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我们的视线对上了。
它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它张开嘴,说了句什么。我看不懂唇语,但能感觉到它在问:“你看得见我?”
我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桥墩上。
那东西——那个鬼魂——从车里飘了出来。真的是“飘”,它的脚不沾地,在半空中悬浮着移动。它朝我飘过来,越来越近。我能看清它的脸了:国字脸,浓眉毛,鼻子有点塌,左边脸颊有颗黑痣。
“你看得见我,对不对?”它又问,这次我隐约听见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缥缈而空洞的声音。
我张开嘴,想尖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鬼魂在我面前停下,低头打量我。它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好奇,然后是某种难以形容的兴奋。
“三年了......”它喃喃自语,“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
它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脸。
就在它的手指快要碰到我眼皮的瞬间,一股更强烈的灼热感从眼眶深处爆发出来。这次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滚烫的力量,像火山喷发一样涌出。我看见两道金色的光从我眼睛里射出来——不,不是光,更像是某种流动的能量,细如发丝,却明亮刺眼。
金丝击中了鬼魂。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次是真真切切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投入火焰的蜡像一样融化。它的脸在痛苦中扭曲,嘴巴大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短短三秒钟,它就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雨水打在我脸上,混合着冷汗往下淌。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
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能看见了?
刚才那个是什么?鬼魂?我眼睛里射出的金光又是什么?
无数问题在我脑子里打转,但我找不到任何答案。我只能坐在雨夜里,看着那辆撞毁的车,看着那个死去的司机,看着这个我三年未见的世界。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在我眼里,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知过了多久,警车和救护车来了。红蓝交替的警灯把雨夜照得光怪陆离。警察拉起了警戒线,穿白大褂的医生在检查尸体。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让一让!都让一让!”一个警察吆喝着驱散人群。
当他看见蜷缩在桥墩下的我时,皱了皱眉:“这里还有个乞丐。喂,你,刚才看到什么了没有?”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警察。
然后我看见了。
在他肩膀上,坐着一个小孩。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脏兮兮的睡衣,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它双手环着警察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耳朵旁边,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警察毫无察觉,还在等我回答。
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看......看见车祸。”
“具体什么情况?肇事车辆呢?”
“只有......这一辆车。”我艰难地说,“他自己撞上去的。”
警察怀疑地看着我,但没再追问,转身去忙了。他肩膀上的小男孩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它裂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然后它从警察肩膀上跳下来,朝我爬过来。
不是走,是爬。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快速爬行。它的动作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