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应，可话到嘴边，晚期癌症的诊断书猛地撞进脑海，心口骤然发紧。

他自己的身体早已垮掉，这血要是抽出去，万一不仅救不了人，反而给裴屿添了乱，那后果他不敢想。

他只能僵硬地摇头，声音干涩又无力：“我，我不能献。”

许舒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着他胳膊的手更用力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意：“季时珩，你说什么？裴屿现在危在旦夕，你们血型相合，你居然说不能献？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季时珩嘴唇颤了颤，只能重复那句苍白的话：“真的不行，我的血用不了。”

他的话音刚落，病房里的裴屿突然掀起眼皮，看向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眼底翻涌着委屈和失望。

那一眼，像根刺扎在许舒颜心上，她看着裴屿的样子，心急如焚，转头看向季时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季时珩，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裴屿是什么人？他是为了你辍学陪酒、拼了命供你读书的人！现在他命悬一线，你就因为这点事不肯帮忙？你根本就是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四个字，狠狠砸在季时珩心上。

他胃里的翻搅感越来越烈，捂着嘴拼命忍住干呕的冲动，怕被她们看出异样，只能强撑着身体，看向病房里的裴屿，“裴屿，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去联系血站，一定帮你找到合适的血源。”

他的话还没说完，许舒颜突然一把拂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她转身走到医生面前，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医生，抽我的，我和他血型一样，我给他输。”

季时珩瞬间僵在原地。

他怎么会忘？许舒颜有先天性贫血，医生千叮万嘱，绝不能献血，否则轻则昏迷休克，重则危及生命。当年他车祸需要输血，血库同样告急，她守在手术室外，攥着拳红了眼，却终究没敢伸手，只说“我贫血，不能输，我守着你就好”。

那时他信了，还心疼她的难处。可如今，为了裴屿，她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季时珩靠在墙上，身子轻轻颤抖，轻声说：“我没想到，你们俩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

病房里的裴屿脸色骤变，慌乱地想开口解释：“时珩，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别跟他废话！”许舒颜猛地打断他，转头瞪着季时珩，“裴屿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对他都能这么冷漠，我看不惯，自然要帮他！季时珩，你就这么想我？”

她说完，转身走到病床边，放柔了语气，“裴屿，别怕，我们现在就转去临市的医院，那里有最好的医生，就算没有合适的血型，我也给你输，我陪着你。”

说完，她回头看向季时珩，语气冷硬，“你好好在家里想想吧，反思反思自己的良心。你最好的朋友落难，你连这点付出都不肯，我对你太失望了。”

季时珩看着她，心口的痛和身体的痛交织在一起，疼得他眼前发黑，只能眼睁睁看着许舒颜安排护士推来轮椅，小心翼翼地推着裴屿，转身就走。

擦肩而过时，许舒颜的脚步顿了顿，“一周后我回来，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走廊里只剩下季时珩一个人，他捂着胃，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喉咙里涌上淡淡的腥甜。

回到家，季时珩走到客厅角落，靠着自己整理好的行李箱，再也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

天刚亮，季时珩撑着行李箱起身，掌心的手机亮着，凌晨发给许舒颜的解释信息还停在未读：我不是不帮裴屿，我是真的不能。十几个小时，杳无音信。

他拎着行李箱出门，乏力感裹着他靠在舷窗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飞机冲破云层，朝着预约好安乐死的陌生国度飞去。

落地直奔医院，核对信息，签确认单，一气呵成。

季时珩跟着护士往病房走。

口袋里手机震了下，是朋友圈提醒。解锁点开，裴屿的动态跳出来，文案平安顺遂，配图是交握的手，裴屿的手搭在许舒颜手上。

季时珩盯着照片，点开许舒颜和裴屿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各发一句：祝你们幸福。

发送成功，直接关机。

护士来叫他时，季时珩正站在窗前